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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至亲炼狱,深山绝境(二十九) 被刑家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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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刑家彻底驱逐的那段日子,
是荣穗这辈子最灰暗、最无助的阶段。
在此之前,哪怕生活再难、再煎熬,
她好歹还有一处可以落脚喘息的地方。
早先寄居在刑家的屋檐下,
纵然处处受管束,一言一行都要被刑家的规矩束缚,
日日看人脸色过日子。
可至少头顶,还有一片能够遮风挡雨的屋顶。
后来她咬牙挣脱那层牢笼,
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打拼,慢慢在城市里站稳脚跟,
拥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那些年,原生家庭无休止的纠缠压榨,
还有和刑春山之间分分合合、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一桩桩磨难轮番压在她的肩头。
可她始终咬着牙硬扛,
从来没有真正落到走投无路、进退皆空的境地。
但刑家这一回不留余地的驱逐,
硬生生碾碎了她在这座城市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切根基。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圈层之中悄然铺开,
圈子内部对她进行无形的全面封杀。
往日里有过往来的熟人、合作伙伴,
全都忌惮刑家的势力,没有人敢再同她有所牵扯。
不少人收到隐晦的暗示之后,主动删掉她的联系方式,
一个个迫不及待同她划清界限,生怕沾染上半分麻烦。
就连从前对她还算友善的几位同事,
遇见她也会刻意绕道走开,不敢上前搭话。
婚礼现场闹场的丑闻早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从上流社交圈层,到普通职场市井,
到处都飘着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人人都戴着一副偏见的有色眼镜议论她,
旁人提起她,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她家人在婚礼上当众撒泼勒索的丑事。
先入为主认定她出身不堪,走到哪里都会带来祸端。
她耗费数年心血一点点积攒出来的事业、
积攒下的口碑与人脉,
就在短短一段时日之内,轰然崩塌。
没有可以倚靠的靠山,没有可供转身的退路,
放眼周遭,愿意伸手拉她一把的人寥寥无几。
这段难熬的时光里,林屿始终守在她的身旁。
他耐下心来开导她郁结的心绪,
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替她挡下四面八方涌来的流言与恶意。
甚至四处奔走,试着帮她联系别的城市的工作机会,
拼尽全力想要帮她稳住摇摇欲坠的工作与生活。
可荣穗心里看得通透,如今的自己,
满身都是理不清的烂摊子。
原生家庭的麻烦如同附骨之疽,永远没有终结的一天。
外界名声已经彻底败坏,无论做什么都处处受限。
她清清楚楚明白,自己现如今就是一个巨大的拖累。
她不愿意把这世间唯一一个真心待自己好的人,
一并拖进这滩浑水。
于是她刻意拉开和林屿之间的距离。
哪怕林屿上门探望,她也常常借口身体不适闭门不见。
心里翻涌的所有委屈、遭遇的所有难处,
全部默默一个人吞进肚子,半句苦楚也不肯向他吐露。
无数个深夜,她坐在冰冷的窗台边,
望着城市万家灯火,整夜整夜无法入眠。
她曾经暗自设想过最坏的结局,
大不过就是一无所有,孤身一人,
冷冷清清过完往后的日子。
她万万没有料到,
跌落至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朝她捅出最致命一刀的,
竟然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还有一母
同胞的亲弟弟。
自打婚礼现场上门闹场,没能捞到半点好处,
又亲眼看见她被刑家彻底舍弃之后,
荣家一家三口心底的算盘,就已经彻底发生了偏移。
从前他们三番五次打电话骚扰、上门闹事,
不停伸手向她要钱,
是把荣穗当成可以源源不断索取的提款机,
一点一点榨干她身上的价值。
但如今的荣穗,失去了刑家带来的那层背景光环,
名声一落千丈,事业已经岌岌可危,
再也拿不出大笔钱财供他们肆意挥霍。
在这一家人贪婪自私的衡量之下,
一个再也榨不出钱财的女儿,
便失去了长久利用的意义。
一个歹毒的念头,就此在他们心底滋生出来。
他们打算最后再利用她一次,
做一笔一次性的交易换得钱财,
之后便彻底将她脱手,再也不用管她的死活。
他们实在太过了解荣穗。
知晓她眼下孤立无援,处处受人排挤,
身心早已被磨难消磨得疲惫不堪。
也知晓她这一生常年漂泊流离,
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对亲情微弱的期盼与执念。
正是这仅存于心底的一点柔软,
被他们精准拿捏住,当成诱骗她落入圈套最好的突破口。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
往日无休止的骚扰,忽然之间彻底停息。
父母不再打来一通通满是辱骂和索要钱财的电话,
弟弟也不再上门纠缠寻衅。
甚至连几条骚扰短信,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紧绷了数年的生活骤然归于安静,
荣穗的神经下意识松弛下来。
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微弱的侥幸,
她默默想着,或许经过这么多次争吵决裂之后,
这一家人终于肯放过她,
容许她安安静静过几天太平日子。
就是这片刻卸下防备的松懈,
让她一步步踏入了他们精心布下的陷阱。
这天傍晚,窗外落着绵绵冷雨,
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的母亲,主动打来了一通电话。
听筒之中,听不见往日尖锐刻薄的叫骂与争执,
语气反常的温和柔软,
处处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愧疚悔意。
“穗穗,妈心里清楚,从前是我们对不起你。
是我们太过贪心,一回回拖累你,
害得你在外头受尽委屈,还要被旁人指指点点笑话。”
“你如今被刑家赶出来,走到哪里都要受人非议,
日子过得艰难,妈全都知道,心里是真的心疼你。”
“一家人,哪里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过去那些糟心事,咱们就全都翻篇。
家里往后再也不找你要钱,也绝不会再来闹你。
你在外漂泊得累了,就回家来歇一歇。”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她当下最疲惫脆弱的地方。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扛下数不尽的重压,
对抗世俗扑面而来的偏见,
对抗漫天飞舞的流言,
对抗原生家庭无休止的压榨,
还有和刑春山之间纠缠拉扯的感情纠葛。
早已经被耗得心力交瘁。
哪怕外表看上去再强硬独立,
内心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也会渴求一处不必逞强、不必时刻防备算计的落脚之地。
紧接着,母亲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家里给你寻了一处安稳的去处,
是偏远乡镇上相熟的人家,为人老实本分,
没有城里这么多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些人情是非。
你现在名声不好,继续待在这座城市处处受气,
不如回来换个环境,重新开始过日子,
安安稳稳的,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就当是做父母的最后弥补你一回,
这一次,我们绝对不会害你。”
一旁的弟弟也凑到电话边,跟着出声附和,
语气是难得的乖巧顺从:
“姐,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
你回来吧,往后我们会好好待你的。”
一家三口轮番示弱虚拟为蛇的道歉,画下无数美好的大饼,
把心底全部阴毒的算计,完完整整掩藏在温柔的言语之下,不露半分破绽。
他们绝口不提交易,中了毒的舌头好像抹上了蜂蜜,闭口不谈把她当猪羊卖掉换彩礼,
更不会像她吐露买卖的真相。
只是打着弥补亏欠、给她寻一条安稳出路的幌子,
一点点瓦解掉荣穗心里残存的全部戒备。
荣穗握着手机,久久陷入沉默。
她并没有全然天真地相信,
这一家人当真就彻底洗心革面。
只是现实之中的磨难,实在将她耗得太疲惫。
爱恨纠缠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
事业毁于一旦,名声扫地,
整座城市处处皆是排挤她的目光,举目四望,没有依靠。
她一心只想逃离这座装承载痛苦回忆的城池,
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角落,安安静静喘一口气。
思虑再三,她终究还是答应了回去。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林屿,
也没有同任何一个人道别。
她不愿再去麻烦任何人,也不想再欠下新的人情。
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物,把那座城市留给她的少量旧物全部锁进柜子。
她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老家的路途。
路途颠簸,客车一路向着偏远的故土行驶。
沿途的风景由繁华街市慢慢变成乡野田埂。
她满心以为,这是逃离苦难、重启人生的转机。
可当她双脚真正踏进老家院门的那一刻,
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没有预想之中的嘘寒问暖,
也不存在什么迟来的愧疚弥补。
迎面而来的,只有荣家一家三口冰冷而又写满贪婪的面孔。
伪装彻底撕下,他们毫不遮掩,
将残酷的真相赤裸裸摊开到荣穗的眼前。
所谓安稳去处、熟人介绍、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自始至终,全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他们早早就联系好了距离哈尔滨偏远深山之中的一户人家,
谈妥了一笔数额不菲的彩礼,
打算直接把她转手卖过去。
这是他们对她最后一次的利用,
在这一刻,所谓的亲情在金钱的面前,都不值一提,而她是一块肥羊肥肉,送上门哪有不吃,一家三口、最后一次榨取她身上仅剩的价值。
过往纵然争吵不断,不停吸血索取,
好歹尚且留给她生存的机会,留给她人身自由,
还存有一丝退路。
但这一回,他们打算彻底将她锁进深山之中,
叫她一辈子都无法脱身。
用卖女儿换来的钱财,给儿子买房娶妻,供一家人肆意挥霍。
“你现如今已经半点用处都没有,
挣不来钱财,继续留在城里,只会丢尽我们家的脸面。”
荣母的语调冰冷刺骨,没有半分亲情,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到了如今,
你为家里做这么一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这笔彩礼足够你弟弟往后安稳度日,
你就当报答养育之恩,还债了。”
荣父眼神凶狠凌厉,直接封死她所有逃生的可能性:
“钱我们已经收下,今天你必须跟着那边的人走。
别妄想反抗,更别想着逃跑,
从今往后,你的死活,和我们荣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弟弟站在侧边,脸上是一片漠然,
眼中只看得见即将到手的钱财,
半分姐弟之间的情分都不复存在。
一瞬间,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委屈、无尽压榨、层层欺骗、
桩桩件件的伤害,全部汹涌着涌上荣穗的心头。
她浑身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彻彻底底看透了这一家人的本性。
在他们眼里,她从来就不是血脉相连的孩子。
从小到大,她仅仅只是一件可以用来换取钱财、
随时可以牺牲、用来填补家里窟窿的工具。
她过往所有的隐忍退让,
心底那点卑微到尘埃里、对亲情抱有的幻想,
此刻尽数沦为一场可笑的笑话。
她拼尽全力反抗,高声争执,厉声质问,
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从深山过来接人的几名壮汉,
早已经守在了院落里面,
把院门、院墙所有可以逃走的出口全部堵死。
院门外还拴着一条大狗,只要她靠近围墙,就疯狂吠叫。
他们动作粗野蛮横,没有丝毫留情,
上前便死死钳制住她的手脚。
她奋力扭动身躯挣扎,放声呼救,
可村庄偏僻,邻里大多不愿掺和荣家的家事。
孤身一人势单力薄,怎么也挣脱不开几道强壮的臂膀。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接过厚厚一沓沉甸甸的现金,
看着自家一家三口,握着卖她换来的钱财,
脸上露出贪婪满足的笑意。
没有愧疚,没有于心不忍,
从头到尾,只剩下赤裸裸的自私与冷血。
是他们亲手毁掉了她的人生,
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多时,她被粗暴地推搡着塞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厚重的车门“哐当”一声重重落锁,
彻底断绝了她一切逃跑的希望。
车子引擎发动,缓缓驶离村庄。
一路远离人烟稠密的城镇,
朝着偏僻幽深、荒无人烟的深山腹地不断行进。
路面愈发颠簸起伏,窗外的景致越来越荒凉。
路边房屋村落渐渐消失不见。
手机一格一格褪去信号,
中途她偷偷试着编辑求救短信,还没有发送出去,
信号便彻底消失。
到最后,屏幕彻底变成无服务的状态,
对外联络的通道就此全部切断。
车窗之外,只有连绵无际密密麻麻的山林。
环境偏僻阴冷,望不见人烟,
也看不见一丝属于希望的光亮。
城市里的纷争纠葛,事业起落,
纠缠不清的爱恨,漫天流言和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
通通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她迎来了自己这一生最为彻底的绝境。
被至亲拐卖,困于闭塞深山,
孤立无援,求救无门,无路可逃。
从前经历过的所有苦难,
在这毁灭性的遭遇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而此刻的荣穗尚且不知道,
她这样毫无预兆、彻彻底底的失联,
会让还留在城市之中的刑春山与林屿两个人,
同时陷入巨大的恐慌与疯狂。
一场跨越千山万水,奔赴重重深山的生死搜寻,
即将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