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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冰城寻踪,心墙渐软(二十五)
荣穗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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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穗投递简历之后,在哈尔滨开始了新的生活。
夜幕落下来,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唯独少了一盏灯,街道上车流穿梭,江风漫过整座城市。偌大的哈尔滨人山人海,她以为自己隐藏在茫茫人海里,就能彻底把过往隔在身后。
哈尔滨的冬天,迎来了她,期盼已久的熟人。
刑春山还是找到了她。
他做生意,手上有不少人脉门路,顺着招聘投递的信息,托生意场上的朋友打听,一点点摸清楚了她新租的住处。
起初他并不贸然上门打扰,常常或是自己驾车,或是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停在她租住小区的街边,安静等她下班回来。
荣穗第一次看见停在楼下那台熟悉的车时,眉头当即就皱起来。她走到车窗边,隔着玻璃看向里面的男人,等刑春山降下车窗,她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哈尔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满城都是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刑春山指尖搭在车门边框上,神色平静,淡淡回她:“别忘了,我也是哈尔滨长大的。心里真要惦记一个人,不管距离多遥远,我都能找到你。”
荣穗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这一回他特意叫了司机。司机稳稳坐在驾驶位,刑春山则陪她坐在后座。车子一路开到松花江大桥边上,在江边靠边停下。司机留在车内等候,不打扰二人。
晚风裹挟着江水的凉意吹过来,远处大桥灯火绵延,江面泛着细碎的光。刑春山提前备好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她。
两个人就站在车外靠着车身,望着滔滔江水,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煽情的告白,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闲谈。他不问她吃了多少苦,也不急于再一次,对她许诺什么,只是听她讲找工作的难处,租房遇到的糟心事。
往后这样的碰面,又有过好几次。
有时依旧是在江边吹晚风俩人喝着啤酒,由司机负责驾车;有时俩人很默契找一家普通馆子坐下吃顿饭。刑春山不会逼她,不提旧日的纠葛施压,只是一次次出现在她眼前。他深知她有自己的底气,尔他也只有荣穗能让他放得下身段,愿意耐着性子一点点靠近。
几番相处下来,荣穗心底冰封已久的心,被这份迟来的暖意慢慢化开,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几番推心置腹的交谈过后,刑春山动了提起婚事的念头。
“荣穗,婚事。”
荣穗闻言,疑惑地抬眼看向他。
刑春山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郑重:“荣穗,我欠你一场婚礼。从前我只敢让你偷偷跟我领证,我没能给你该有的仪式。如今,我可以给你一场迟来的婚礼。”
荣穗辗转挣扎再三,最终应允了这场婚礼。
临水私人庄园内,婚礼布置全部落成。穹顶水晶灯流光倾泻,纯白花廊蜿蜒,大理石地面映出璀璨光影。宾客陆续赴约,衣香鬓影,笑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候新人登场。
刑春山早早到场,再三确认安保部署。他清楚荣家是最大隐患,特意安排人手把守出入口,自以为能够拦住风波。
不少生意场上的同事、老友陆续过来同他寒暄,有人扫过四周盛大的布置,碰了碰他胳膊,半开玩笑问道:“春山,看你这阵仗,今天可是办得够隆重。”
刑春山视线遥遥落向化妆间的方向,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她,是我等了好久的人。”
刑春熙随同哥哥出席。她穿一身浅杏色缀珍珠暗纹的礼裙,长发松松挽起,没有伴娘名分,只作为刑家千金刑春山的妹妹站在亲友队列。趁着现场忙碌,她走到化妆间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屋内造型师正低头为荣穗整理婚纱裙摆。是和吉娜同款的白色鱼尾婚纱,满身精致蕾丝刺绣,宽大轻盈的薄纱长袖,裙身带着淡淡的透视,拖尾不长,庄重又柔和。造型师正要上手,准备把她的长发全盘盘起。
荣穗轻轻偏头躲开,声音很轻:“不要全盘起来。半扎就好,前面留一部分,后面挽起一半。”
造型师闻言应了一声,停下盘发的动作,着手调整她的发型。洁白的鱼尾婚纱层层垂落,衬得荣穗一张面孔庞光洁温润,两颊雀跃。
刑春熙站在门边望着她,眼底情绪复杂,带着旧日相处熟稔的纠结,轻声开口:“我该叫你嫂嫂,还是荣穗姐姐?要不你别当我嫂子,别嫁给我哥了,回来继续当我的玩伴吧。我不会欺负你的,你照常过你的生活就好,只是每天抽空辅导我功课,我对你的要求真的不多。”
旧时光的片段在心底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胸口。荣穗抬眼看向刑春熙,嘴唇轻轻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外面婚礼的乐曲已经缓缓奏响。
乐声温柔漫过整座庄园,全场掌声响起,仪式即将开启。
就在荣穗准备迈步走出教堂门口的瞬间,庄园大门爆发出剧烈的推搡与嘶吼。
荣父荣母不顾一切冲破安保阻拦闯了进来,一身洗旧的粗布衣裳,在满场华贵之中格外刺眼。荣乐乐吊儿郎当跟在后面,衣角还沾着尘土,眼珠四处乱转,肆无忌惮打量场内众人。
荣母胸口剧烈起伏,上前就当众哭诉卖惨,刻意博取围观者的同情;荣父横眉怒目,挡开上前的安保,张口索要巨额安家费,扬言不给钱就把婚礼搅得鸡犬不宁。
全场交谈骤然停滞,一道道诧异、猎奇、鄙夷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细碎的议论如同潮水扩散开来。
荣乐乐根本不在乎钱财勒索,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直直锁定身姿矜贵的刑春熙。少女礼裙珠光流转,眉眼清冷漂亮,荣乐乐看得两眼发直,心底滋生出荒唐龌龊的妄想。
他猛地挣开安保攥住他胳膊的手,大步往前冲,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他朝着教堂门口方向高声嘶吼,声音尖利刺耳:“荣穗!我同意你嫁刑春山!我成全你!”
众人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荣乐乐“咚”的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闷响骤然响起。他抬手指向刑春山,脸上满是不自量力的狂热:
“但我有条件!你得让你妹妹刑春熙嫁给我!只要她肯嫁我,我们荣家以后绝不闹事,我心甘情愿成全你们两个!”
荒唐的要求落下,场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刑春熙脸上最后一点浅淡笑意彻底消失。她双肩绷紧,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厌恶与屈辱直冲心口。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跪在地上的荣乐乐,胸腔因愤怒微微起伏。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她声音清亮,字字带着寒意,“你从头到脚,身上所有一切,都不如我一根头发丝值钱。是谁给你的胆子,敢痴心妄想惦记我?”
刑春山脸色覆上寒霜,上前半步挡在妹妹身前,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嗓音低沉凛冽:“你配不上我妹妹,半分都不配。”
教堂门口的荣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父母当众勒索已经让她羞耻难当,亲弟弟这般不知廉耻的闹剧,彻底点燃了她积压多年的怒火。她心口翻涌,呼吸粗重,羞耻、愤怒、无力感搅作一团。
荣穗快步冲上前,扬起手臂。
“啪!”
响亮清脆的巴掌狠狠甩在荣乐乐脸上。力道十足,荣乐乐脑袋被打得偏到一侧,半边脸颊迅速浮起通红的掌印。荣穗手腕因为发力微微发抖,眼神冷得没有温度,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荣父荣母瞬间急红了眼,冲过去护住荣乐乐,高声叫嚷:“怎么就配不上!你们刑家别仗着有钱就欺负普通人!”
现场彻底炸开,惊呼、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刑家长辈面色铁青,难堪得抬不起头。刑春熙被安保人员护到身后,心口阵阵发闷。荣乐乐捂着脸又羞又怒,挣扎着想要反扑,安保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荣穗站在原地,肩头还在不住颤抖。巴掌落下的那一刻,她没有半分解气,只有沉甸甸的悲凉笼罩全身。她拼尽全力想要爬出泥潭,血缘的枷锁,却依旧当众碾碎她的尊严。
穿堂风掠过回廊,吹起婚纱轻薄的纱料,凉意贴在胳膊上。周遭无数目光如芒在背。
刑春山沉下声音,示意安保把荣家三口强行驱逐出去。叫骂声、不甘的咒骂,渐渐被隔绝在教堂与庄园之外。
喧闹慢慢平息,地上散落着被踩折的鲜花花瓣。喜庆的布景依旧还在,可属于婚礼的期许,已经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