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三胎，我把笑话活成了传奇》安知老师

8、隐瞒家事怕亲忧，满腹苦楚独自扛 秋风吹过城

　　秋风吹过城中村的窄巷，落叶卷着尘土在院墙根打转，林秀莲把三个大孩子送进社区托育，后背捆着熟睡的小老四，低头坐在木案前粘纸盒，耳边还萦绕着昨日老家打来的电话。两千八百块的弟弟学费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心口，手里一分一厘计件的手工钱，除去米面、托费、分期房租，月月剩不下余钱，想要凑齐巨款遥遥无期。

　　院门被轻轻推开，陈桂英拎着新一批串珠原料走进来，放下布包一眼看见秀莲眉头紧锁、干活心不在焉。
　　“怎么了？脸色蔫蔫的，莫非房东又上门找茬？”

　　秀莲停下手里的胶水毛刷，长长叹了一口气：“房东那边多亏你帮忙分期还款，暂时安稳了，是老家来电话催钱，我弟弟要交寄宿费两千八，半个月之内必须汇回去。”
　　陈桂英拉过小板凳挨着她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这么大一笔数目，靠着粘纸盒串珠子，不吃不喝也要小半年，难怪你愁成这样。实话跟家里坦白难处不行吗？”

　　一句话戳破秀莲深藏多年的心病，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打补丁的旧褂，眼底瞬间漫上水雾：“万万不能说实话，我爹娘重男轻女，自打我十九岁偷偷跑出大山，心里就盘算拿我的彩礼养弟弟。若是让他们晓得我四年连生三个娃，孩子爹全跑路，身无分文拉扯孩子过日子，不出三日，二老就要凑路费赶来泉州。”

　　“来了又能怎么样？骨肉至亲，还能逼着你丢下孩子？”
　　“怎么不能？”秀莲声音发颤，想起山里的家风便满心惶恐，“邻村有个姑娘在外未婚生子，家里人找上门，硬生生把孩子送人，逼着姑娘回乡嫁给五十多岁的老光棍换彩礼。我三个儿子，一旦被爹娘带走拆散，我活着还有什么念想？为了保住孩子，再难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撒谎。”

　　陈桂英听罢连连摇头：“天底下哪有这般偏心的父母，只盯着闺女换钱，全然不顾你的死活。这些年你月月编造薪资丰厚的谎话，早晚有圆不上的一天。”
　　“能瞒一天是一天。”秀莲拿起一个空纸盒，机械地折叠边角，“起初我谎称在电子厂当小组长，月薪可观，后来接连生子没法进厂，又改口说换了高薪后勤岗位，吃住全包。谎话越编越长，家里要的钱也一年比一年多，这次张口就要两千八，我实在兜不住了。”

　　正说着话，托育点的大妈临时打来电话，老二午后受凉发烧，需要家长过去接回。秀莲慌忙解下背上襁褓托付陈桂英临时照看，脚步匆匆赶往社区托育，抱着浑身发烫的老二折返小院。

　　陈桂英伸手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烧得不轻，赶紧带去诊所抓药。药钱我先帮你垫上。”
　　“又要麻烦你破费，我这人情欠得越来越多。”秀莲抱着孩子满心愧疚，带着老二去往村口小诊所，抓药花去几十块，本就拮据的积蓄又薄上一层。

　　夜里三个孩子尽数睡熟，屋内只剩一盏昏暗小灯泡，秀莲舍弃休息，通宵赶做手工。胶水腐蚀得指尖裂口反复破皮，疼得钻心，她就撕一小块旧布条缠住手指，继续不停粘盒串珠。陈桂英次日一早过来送东西，看见桌前堆起厚厚一摞成品，又见她眼下乌青、眼底布满红血丝，心里又疼又无奈。

　　“你这般熬夜透支身子，万一累倒生病，三个孩子谁来照料？钱要慢慢挣，不能拿性命去换。”
　　“不拼命不行，半个月期限越来越近，凑不齐钱，谎言就要露馅。”秀莲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我昨夜盘算，除了赶手工，抽空去夜市捡废品，多一份进项，能多凑一点是一点。”

　　“夜市夜里阴冷，你产后底子虚，再抱着小娃出门吹风，极易落下病根。”陈桂英略一思忖，“之前跟你说的保险宣讲就在后天，若是入行做保险，做成一单大单，弟弟的学费难题立马就能缓解，远比没日没夜做手工划算。”

　　秀莲闻言本能地摆手，过往四段被骗的阴影根深蒂固：“我吃过太多画大饼的亏，赵强、吴凯他们个个嘴上许诺富贵安稳，最后全是骗局。保险听起来四处求人推销，我嘴笨脸皮薄，没人脉没文化，哪里做得成？万一又是圈套，我母子更是无路可走。”

　　“保险和骗人的情爱许诺压根不是一回事。”陈桂英耐下心细细解释，“我伺候的雇主周先生，就是保险公司的部门经理，脚踏实地十几年，靠着帮老百姓配置保障安家立业，从不坑蒙拐骗。人家不靠花言巧语骗人，全凭实实在在的产品和贴心服务立足。去会场只是听课了解，入不入行全凭你自己做主，又没人强迫签约。”

　　距离老家约定打款只剩五天。话筒那头，老爹粗粝的嗓音直直传来：“秀莲，还有五天就到打款日子了，钱凑齐没有？你弟弟等着交钱住校，耽误入学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秀莲攥紧话筒，指甲掐进掌心，强装轻快回话：“爹您放心，工资还没到发放日，发薪当天我立马全额转账，一分不会拖欠。”
　　“最好如此，家里大大小小开销全指望你，要是拿不出钱，我们就动身亲自去泉州找你当面要钱。”老爹撂下一句狠话，径直挂断电话。

　　听筒发出嘟嘟的忙音，秀莲瘫坐在小板凳上，浑身手脚发凉。一旁择菜的陈桂英看她失魂落魄，已然猜出通话内容。
　　“家里已经放话要亲自上门，你的谎话马上兜不住了，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去周日的宣讲会碰碰机缘。”

　　谁也想不到，这场被迫前去的保险宣讲，会成为秀莲命运的分水岭。宣讲现场周明远细心观察她的一言一行，一眼看穿她身上独有的共情与韧劲，诚意邀约入职。但真正踏入保险行当之后，同业排挤、客户冷眼、流言非议接踵而至，新一轮的磨难与考验，正静静等候着从零起步的林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