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不懂阴间术》绯柚

27、第 27 章 好

　　好奇心使然，姜芙蔓后退几步，沿着墙体朝反方向走，直至靠近凉亭。

　　透过花树她看见一个高挑男子，头戴束发银冠，身着黑色剑袖长袍，背对着她站在凉亭内。他的身前是一个坐着的女子，姜芙蔓只能看到女子的侧面，她手不停地在上下穿梭似乎在刺绣。

　　“今日你不该过来。”
　　女子的声音淡淡的，像在生气，却听不出有丝毫责备之意。

　　“那么多人虔诚膜拜，他们不会想到，他们祭的是怨魂亡灵，哈哈哈。”男子语气中透着一股轻蔑。

　　闻言，女子手中动作微微一滞，继而侧头端详绣花片刻，凑近看了看刚刚绣的针脚疏密有没有不妥之处。

　　“你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女子声音还是淡淡的。

　　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会不抓住机会，这才是她认识的白亭叶。

　　“知道我做了什么吗？”白亭叶俯身轻轻在她耳边说道，“柳莹，我很快就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叫柳莹的女子左手托在绷架下，右手拇食二指捏着寸许长的绣花针，轻轻一送，一带，手带着针扬到半空，险些戳到旁边人靠近的脸，吓的白亭叶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说还要三年吗？”女子泰然自若地专注于手中的细活。

　　“三年？不要说我等不了，恐是上头那位早已等不及了。”

　　“明年的今日，南宫家在祭祀一次便能成了。我在写祭文的墨中加了他们的血，然后在绢帛上加了引幽咒，等祭祀焚烧完毕。”男子停顿片刻，抽搐嘴角得意的笑了笑，转而眼神化作刀锋般的锋芒，“午夜时分，这些人便会神魂颠倒不宁。我在那个时候加固魂识与玉梭的控制，比平日里事半功倍，而且他们日后的每个月圆之夜都会经历魂识模糊，魂魄被剥离的痛苦。”

　　柳莹并不诧异，好像都在预料之中，她面色平静：“明年，你走的了？”似在等对方的答案，却是只空了几息，又追问道，“白族让你守着南宫府，你这么走了如何向族人交代，可曾想过？”

　　“守着南宫府，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他白老头按的什么心思谁人不晓？南宫芮珺已经是皇后了，他还放不下，帮人守家。哈哈哈！”白亭叶仰天大笑。

　　未了，他盯着眼前女子，掷地有声，“我要守我自己的女人！”说完这句，踱步走到亭子边木栏处抬头望天，口中喃喃，“和我的兄弟。”

　　柳莹终于停下手中针线活，抬起头，视线落在修长背影上：“你说投缘的那人？他，怎么了？”

　　白亭叶并未回头，吁出一口气，感慨道：“他被承天司的人给抓了。”

　　“为何？乱用术法？”众所周知，承天司只抓乱用异术之人，“在何处被抓？”柳莹问这些只是迫切想知道原因，她知道白亭叶在泽京城只有那么一个朋友，如果那人有事他必定赴汤蹈火。

　　白亭叶回头：“好像是深夜在武英侯府被抓，具体什么情况我与你一样一无所知，得见到他才能问清楚。”

　　柳莹看到了男子面色中的阴郁，承天司岂是普通人能随便进出的，高阶术士进去都要丢掉半条命。白亭叶虽说是白族子弟，修行却未到高阶的地步，想要进去救人何等的难。

　　“你要救他？”
　　柳莹起身，神色略带紧张。

　　难得见她脸上有不一样的表情，流露出的还是担心自己的神色，白亭叶心中阴郁消散不少，反倒安慰起她：“我在想办法，不过不会耽误其他事。”

　　午后阳光甚好，虽已到了秋冬交接时，在阳光底下暴晒出一身细汗也是常有。此时花树旁的少女已然分不清额头细密的汗珠是热的还是冷的。

　　若她猜的没错这人想救的定是杀害傻子的侯府家仆，还有南宫府，她那个徒弟家要遭殃了，那些祭文不晓得烧了没有，如果来的及她应该先去阻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般想着姜芙蔓屏住呼吸，想要慢慢往后挪移身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事与愿违，在这种时候便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恐惧感的时候，四肢也不在如同刚才那般灵活。姜芙蔓在往后抬脚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啪”断裂的声响。
　　一个呼吸间，自己都还未缓过来，身后已经笔直站了一个人。

　　南宫府副卫，白亭叶。

　　姜芙蔓猫腰，回头讪讪一笑，不敢直视对方。当初在大街上她是见过这位副护卫的，随着南宫老爷出行，年纪轻轻沉默寡言，脸像铁块一样阴沉，令人见着生畏。

　　忽而一股蛮力将她拉起，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胳膊直接卸下来。

　　“我说是哪个绣娘，怎么舍得不去南宫府排队领那十文钱，却倒是还留在织染局。原是我们的郡主大人。”

　　南宫家的祭祀结束，参与祭拜者都可以领到十文钱。姜芙蔓和傻子几乎每年都会背着侯爷和夫人混在人群里领钱。反正又不累，掐着时辰过去，乌泱泱一片都是人头，谁还知道谁什么时候来的。南宫家这也算是一种济世，好名望委实应该属于他家。

　　郡主大人想告辞行不行。

　　姜芙蔓忍住手臂被蛮力挟制住的疼痛，中气十足：“本郡主约了太子，要先走了。”她是郡主，自己的底气不能输。

　　“你拿太子要挟我？”白亭叶似被激怒一般，放开姜芙蔓的胳膊，单手直取喉头处，扼住了对方脖颈。

　　这下姜芙蔓连发声都困难，更别提开口说话。

　　几个呼吸后，喉头处的疼痛开始蔓延，脑袋变得昏昏沉沉，难受的要命。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她这是要死了吗。姜芙蔓绝望地想着。

　　视野范围渐渐从一片天地变成一条缝，最终被黑暗吞没。

　　意识陷入模糊。

　　柳莹走到白亭叶身侧，视线从少女脸上掠过，她的手轻轻放在白亭叶掐着少女脖颈的手上，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目光示意他不要这么做。

　　白亭叶会意，心中略有迟疑，掐着脖颈的手却是力道渐缓。

　　“她是那位的人，恐怕不能随意杀之。”

　　话落，只见眼前少女倩丽的身影软软倒了下去。

　　“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见柳莹疑惑望着自己，白亭叶补充道，“放心，会留她一命，何必跟那位对着干，那也是个狠厉的主。”

　　说完抱起躺在地上的少女，朝废屋走去。

　　北边山脚下还有几间堆放杂物的废弃小屋，常年无人，倒是可以把人暂且关押到里面。

　　抬脚，毫不费力踹开坏了的门锁，屋内光线昏暗，木窗板缝之间的空隙微微斜漏进几缕光亮，白亭叶朝屋内巡视一周，坏了的绷架，破了的木桶，还有染坏颜色的破布头堆了整整半个屋。

　　“啪！”

　　少女被无情地扔进废料堆里。

　　白亭叶用手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土，转身离开，勉强把布满铁锈的破锁锁上，心里想着得立马买把新锁换上，才走出几步，头顶一片黄叶悠悠而下，忽觉周遭空气凝滞，隐隐透着一股杀气。

　　“出来吧！”他驻足，压低声音喝道。

　　“白亭叶，受死吧！”

　　凝固的空气忽然被破开一道缝，斜刺里一柄泛着寒芒的冷剑从上方直冲白亭叶天灵盖。

　　白亭叶侧身脚尖猛然用力，身体以极快地速度窜到旁边最近的一棵树上，单手抱树旋转一周，双腿用力，将上方高位俯冲而下，来不及闪躲的身影踢进废弃小屋。

　　布满铁锈的破锁连带木门被这股力道砸的粉碎。

　　白亭叶恼怒，怎么偏偏是那扇门。未等他细想，另一股剑意已然抵达面门。他两指夹住来势汹汹与他眉心只有一指距离的剑尖。

　　南宫家卫主将，陈封一。

　　“为什么，攻击我？”白亭叶故作不知情，反问。

　　陈封一剑拔弩张，吼道：“白亭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什么丧尽天良之事！”

　　白亭叶脸色阴沉了几分，大抵是祭祀出了什么纰漏，只是他策划的天衣无缝，知情者刚被他关进杂物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两指用力，将对准自己的剑尖撇开几分，旋即一个侧身，两指放开夹着的剑，陈封一被一股力道往前带去，半息间，后背又被狠狠击中一掌。

　　白亭叶的掌刚离开陈封一后背半分，来不及转身，腰侧传来一阵刺痛。

　　寡不敌众。
　　这十来号人身手都是泽京城最好的，否则也无法进入南宫府当贴身家卫。

　　他虎腰一震，徒手掰断没入他腰间的刀头。回旋踢出一脚，身后之人身形敏捷，早早退开五步之遥。而那人之后站着一位抱着古筝的长衫男子。

　　白亭叶望着前来围剿他的众人，冷冷笑道：“都来了，呵呵，以往哪一次见你们如此齐心协力？”

　　“白亭叶，枉我往日当你是兄弟，你竟然想害我！”

　　长衫男子会术法，他的琴音可以追人到数百里之外。这次他带着琴出来，想必是冒着被承天司抓的风险也要将自己就地正法了。

　　既然你们可以豁出去，那么我也可以。

　　白亭叶屏气凝神，催动体内术法，口中法诀喃喃。

　　须臾，响起刀剑落地声，众人只觉眼神变得恍惚，眼前花草树木开始横七竖八满世界乱转。先是手上没了气力，而后整个身体也快要站立不住，像喝醉酒的大汉只想往地上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