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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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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蔓儿不在了,江小福也不在了。”侯夫人的声音渐渐微弱,带着哽咽。
音落无声,有那么一瞬寂静到姜芙蔓皆耳目失聪,身形一晃险些从床榻边摔到,侯夫人伸手抓住了她。
姜芙蔓双眼失神地望着阿娘:“傻子,去哪里了?”
她不想承认是她预感的那样,肯定不是的。
“他前夜,死了。”侯夫人哽咽道。
上次看到只是腿脚不好,怎么会这么快,悄无声息。
“找大夫看了吗?!”
侯夫人被郡主带着怒意的眸光看得后背冒出丝丝寒意,她捂着胸口,嗓子眼像被一口浓痰压着发不出声音来,只得虚声沙哑地解释道:“没有人会给家里的奴婢请大夫,这点郡主应该明白。”
一股苦涩在姜芙蔓喉头蔓延开来,这就是她心心念念想回来的侯府和亲娘。她悲愤的眸光迸发出了恨意。
侯夫人轻叹一声,垂头避开姜芙蔓的目光,温言道:“江叔年轻时便跟随侯爷,后来有了小福,可惜小福他娘难产而死,小福出生成了傻儿。前日江叔哭哭啼啼说傻子躺床上不会动,老爷叫了大夫去看,大夫把完脉只说心脉堵塞活不久矣,岂料夜里便去了。”
“不过腿伤而已,怎会病发……”字不成句,姜芙蔓红了眼圈,无语凝咽,站起身背对床榻。
“郡主,你认识傻子?”侯夫人见少女神情悲痛,鲜少有主子会注意一个仆人的生死更何况是腿瘸这种外伤,顾她犹疑问道。
姜芙蔓稳住情绪,也不转身;“夫人,他是个好人。”
侯夫人点头。半晌又听得少女问道:“他葬在何处?”
出了侯府,姜芙蔓让月牙去问上次找的大夫,了解当时江小福脚伤具体情况,自己则去了姜家墓园。
姜家世代子孙都葬于此墓园,江叔说侯爷大恩大德让傻子葬在姜家墓园外围。
奴婢不配拥有墓碑更不配与主人同葬墓园,每年有多少奴婢被丢入乱葬岗,被席子一卷丢入深山江河无人知晓。傻子虽未入墓园,只葬于隔着高耸丛木的外围,然那毕竟也是姜家的地盘,不知侯爷是顶着多大的压力与诽议做出如此艰难的决定。
那不是只有姜氏家族会反对,而是整个泽京城的贵族都会反对的事。
在一颗大槐树下姜芙蔓看到了一堆黄土和一块粗糙的墓碑,上面的字雕刻得歪歪扭扭。
江小福,你怎么不等等我,我就快名正言顺住进侯府与你相认了。我们又可以一起喂鸭子,一起捅鸟窝。
你别走远了,日后我也会埋进这个墓园子里面,我还会来找你玩的。总有一天我会告诉阿爹阿娘我姓姜,是他们的女儿姜芙蔓。
月牙过来时看到的是自家主子头靠着墓碑,疲惫地歪斜着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见她过来,忙起身抓着她手,慌忙问道:“怎么说?大夫怎么说,确定傻子的脚伤会影响到心脉?”
月牙拧紧眉心:“郡主,大夫说他按我们说的去了侧门,不过遇到的不是腿瘸的傻子,而是侯府大小姐。大小姐她把大夫轰走了。”
“姜芙姬?”难以置信,她高高在上的姐姐什么时候管过下人的事,“走,跟我去问个明白。”
“郡主……”月牙想拦着姜芙蔓,别人家主仆的事,月牙想劝主子不要插手,话到嘴边被郡主一把拉上轿子,连带嘴里的话也被吞进了肚子。
深秋渐近,风染轻霜,正是到了赏菊好时节。
安世子为侯府大小姐送了好些菊花过来。
一人持壶饮酒观美人,美人立于黄白花间,灿若云霞,俯身折菊,冷香盈袖,一回首百媚生。
忽而一阵厉风疾驰而过,惊得花叶乱穿,碎了一地。
“姜芙姬,是你不让大夫给江小福看病吗!?”
美人被这气势汹汹的来人吓的惊了色:“郡主,你这是?”
“快说!为什么要阻止大夫看病!”姜芙蔓一股大力揪住对方领口往身前带,彼时两人之间只有一指宽的间隙,“是不是你撵走大夫的?”
“是啊,外头买一个奴婢才多少钱,万一得了什么恶疾请大夫所需的钱财恐怕比他这个人的身价还贵上十倍百倍,何必治。”
姜芙姬口气轻佻,她觉眼前这个郡主病的不轻,侯府一个奴才她都这般气势汹汹的来闹。可见往日被太子给惯的,都这般嚣张跋扈了。
这事传出去是她昭华郡主无理取闹,她姜芙姬可站着理,“再说侯府什么情况,难道郡主不清楚,朝不保夕。我这不是花了五两银子又买了个更结实的回来替江叔打理院子吗。”
“啪!”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花盆倒地的声音。
而后一众人随着响声,从其他院落拱门纷纷跑了过来,其中就有江叔。
“郡主,郡主手下留情。”江叔满眼通红,扑跪在姜芙蔓跟前方才姜芙姬站着的位置,“小福已经去了,那是他的命。他吃侯府住侯府,衣食无忧从未受过苦,侯府待他不薄。他天生心智不全,若是没有侯府的庇护早就,早就受尽欺辱。郡主,郡主大人,算是老奴求您,不是任何人的错,都是小福命该如此。他这二十年已经享了他这一生该享的福。福尽,命休矣。”
话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老人不停磕头,撑在地面的两只瘦骨嶙峋的手颤抖不止,白发散乱,因为太过用力,没几下,额间便已有隐隐血色。
须臾间混乱间,有人将残乱菊花堆里的人扶了起来,是个高大的男子和姜芙姬的丫鬟。
男子穿着短打粗布衣,身材结实壮硕,眼生的很,看来这就是侯府大小姐新买的奴才。
扶起大小姐,他转而俯身整理姜芙姬压坏的菊花盆栽,姜芙姬则被丫鬟扶着泪眼婆娑捂着嘴,指缝间有鲜红液体流出。
姜芙蔓不知道她这一耳光有多狠,不仅把人打飞出去砸坏菊花七八盆,还打掉了对方两颗牙,淬出的那口淤血染红了胜雪的白菊。
姜芙蔓握紧拳头,无奈地蹲下身子,伸手阻止老人家磕头的动作,垂眸厉声喝道:“给我滚!”
俯身整理菊花的仆从闻言立马打横抱起姜芙姬往拱门外冲,丫鬟捏着锦帕,紧张地低头小跑跟在后头。
“江叔,问义父要点药擦一下额头。”姜芙蔓扶起江叔,“月牙,你陪江叔去,搭把手。”
用袖口擦掉眼泪的江叔点头应好,艰难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随即离开院子。
环廊下,执壶饮酒之人依旧不急不徐赏花喝酒。
好似刚才发生的事与他隔了无形屏障,丝毫拨动不了他的心绪。上次也是,任由姜芙姬落入水中他才惫懒地去救人。这次更是视若无睹般任人欺负姜芙姬,都不如五两银子买的仆人好使。
空心人。
端着一张白皙面皮,只拿脸哄人,缺魂少魄,五感不全,七情缺失,六欲欠佳。
姜芙蔓心里暗忖,迈步朝拱门外走,待要拐出拱门,她俯身拿起地上靠墙的一小盆单枝菊花,扭身将盆朝廊下用力投掷而出。
让你悠哉游哉看好戏。
环廊少年似早有防备,也不躲闪,只将手上瓷杯往上一抛,空出手来接住了刚刚向他投来的菊花盆,身体回旋,下颌轻轻一抬,齿间已经衔住落下来的瓷杯边缘。
他轻轻放下小盆,神情淡然浅笑:“身手不错,很精准。”
听着像在夸自己,姜芙蔓只是扔个盆需要什么身手,仔细琢磨又像在嘲讽。
既然偷袭不成功,也不想在这白白受气,姜芙蔓扭头要走,忽听廊下人道:“你可想知道傻子是怎么死的吗?”
心下猛烈抽搐,像被闪电击中般的一瞬,少女僵在原地,半晌,回头冷冷道:“阿娘已经说了,心脉堵塞而死。”
“所以,你不想知道是怎样的心脉堵塞?”廊下人,单手撑栏,侧身越过浮雕栅栏,靠近少女。
他低低垂眸,视线停留在姜芙蔓细腻粉嫩的耳廓肌肤处,“今夜子时,曲桥旁的假山处见。”语调极低,带着氲氤之气,若不是姜芙蔓对侯府极其熟悉恐怕都听不清他说的是哪处。
少女黑白分明的眸子朝天空望去,子时,她可以等。
侯府上下几个人都围在姜芙姬身旁,姜芙蔓一个人慢悠悠逛了院子,最后坐在湖边看水里的两只黑鸭子。
月牙送来的吃食搁在亭子里纹丝未动。
在月牙的视角看来,她与主子只见过傻子一面,鸭子也只见过一回,瞧现在主子满眼忧伤复杂情绪,似乎像从小长在侯府,带了极深的情感。
就这般一直坐着,夜深了,湖边凉,月牙拿来云锦披风给主子披上。姜芙蔓坐了一晚上,腿脚有些麻,她依着月牙起身,缓缓走了几步,待脚恢复了,取过月牙手中灯笼:“你先去睡,我晚点回去,西阁楼是夫人为我们准备的,你去吧。”
月牙点头,端走冰凉的吃食,回眸望了几次,最后无奈地连连摇头消失在廊下昏暗的夜色里。
“笃笃,咣咣。”等到墙外三更铜锣声响起,姜芙蔓提着灯朝曲桥的方向走去。
过了曲桥她吹灭灯笼,在姜府她真可以闭着眼走都不会迷路,谁知一股未知的大力将她扯了过去,吓的她差点尖叫出来,加上没有吃晚饭,腿一软直接跟着那股大力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股淡淡的松香清冽气息,她脑中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安怀笙,目光不解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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