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阴魂》绯柚

21、第 21 章 姜

　　姜芙蔓侧目瞄她一眼那张面若冰霜的脸，鼻梁高挺，唇色朱红，眸光不带一点柔意直视前方，像两把冰箭，台上摆放琴的人估计都没察觉到有人目光如此冷冽地落在他身上，否则定是四肢抖的厉害。

　　“公主亲自发的帖子，哪能不来，南宫大小姐来的还挺早。”姜芙蔓调整坐姿，低头将裙摆整好，语调散漫。

　　“你的脚没事？”

　　姜芙蔓忽觉有一道冷光打在她脚踝处，抬头果然南宫婉玉正盯着那处。她下意识地缩脚，散漫的声音收紧，回问：“我的脚，需要有什么事吗？”

　　南宫婉玉迟疑片刻，刚才公主拉着安鸢过来的时候，她看到安鸢欢快地小跑了几步，看来脚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看安鸢疑惑的表情似乎都不知道她的脚出过问题。

　　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对方的脚给治好了。
　　哼。
　　南宫婉玉不在说话，目光收拢，心中略感不耐：太子府的能人异士可真不少。

　　琴坊小侍前来斟茶，两人不在说话。不消一会儿，风韵犹存的琴坊老板娘扭着腰肢给了四人各一张名单，上面约有三十几位参赛人的名字。

　　老板娘介绍规则，每人弹一首最拿手的曲子，评选者在名字后面画横，五横为最佳，一横为最差。这已经是第三场的终极比赛，第一名可以得到琴坊最贵重的琴，上头有太子亲题的一首诗。

　　想必这也应该是公主准备的。

　　坊间有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奖励，他不仅是太子，身份高贵，还是位温雅的美男子，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大伙都是拼劲所有，竭力争取。

　　“晴儿，别怕，加油，你一定可以成为第一手。”

　　“冰岩不要紧张，好手配好琴，苦练那么多年这琴该是你的，我们支持你。”

　　“姐姐，上次宴会差点见到太子，这次你若是拿到他题词的琴以后便能聊上几句。”

　　“橙哥儿，你乃是风雅楼最出名的琴师，太子可是听过你弹得曲儿，你这次要是赢了这把琴，改日用这琴再弹于太子听，好日子就来了。老娘给你加十锭银子！”

　　“幺儿，是爹穷没能买的起那般贵重的琴，你的手都成什么样了，都是爹无能。”

　　“爹爹，不要难过，我要靠自己的技艺赢得那把琴，多苦我都不怕。”

　　参赛者就坐在评委们的后面，一个个家属都在帮忙按手臂，捏手指，放松，打气鼓励士气，好不热闹。

　　不消一会儿，琴坊小侍举起金黄色铜质铃铛用力敲击三下，示意大家安静。紧接着第一位选手徐徐上场，手指刚抚上琴面，琴音袅袅便如高山流水般清脆动听.

　　一曲方落，第二位娘子上场，琴音温婉，似江南细雨，如泣如诉，将点点愁绪揉进颤音里。

　　“上月十二你在哪，做什么？”

　　“绣红盖头，和阿娘准备第二日去寺里的点心。”

　　“什么？”

　　“啊！”被套话了，姜芙蔓赶忙捂住自己的嘴，皱眉望着邻座女子。

　　同样皱眉的南宫婉玉不解的回望姜芙蔓，难以置信方才听到的“绣红盖头”，那不是结婚之人才需要准备的物事吗。

　　两人对视良久，姜芙蔓想出言解释，奈何一时间想不出理由，南宫婉玉未能消化方才那句话，想要再次明确一下，她嘴巴开合：“你要结婚？”

　　姜芙蔓捧住自己的脑袋，拼命摇晃，嘴里喊道：“不是我，不是我！”这么摇晃着,半刻思索，脑子里出现了个主意，“你在说什么呢，我是说听到这个曲子让我想到了新婚之前新娘要绣红盖头，去祭拜和吃点心。”

　　说完这些，她便遭到一个白眼。

　　南宫婉玉给完白眼，扶额无奈问道：“我问你上月十二你去了哪里？”

　　“我能去哪，待在太子府，太子哥哥让临摹帖子。”姜芙蔓故意把后面“太子哥哥”几个字叫的轻柔些，果然邻座这位英姿飒爽的丽人听不下去了。只见她眉心皱的更甚，几近厌恶地把侧着的身子转回去，眉心锁的更紧，扶额的手还未放下，指尖又添了几分力道。

　　好险，好险。
　　姜芙蔓注意力全在赏琴，随意接的都是不思考的真话，南宫婉玉真是神一阵鬼一阵的。定了定心神，姜芙蔓怕她再多问，故借口如厕，起身离开座位。

　　琴坊后院延申开来有好几条小石径通往不同的房屋院落。

　　姜芙蔓借着如厕，沿着小径瞎逛，不想回去让南宫婉玉看出她的忐忑。走到一处院落，她看到院内好几个小厮正在搬桐木拱形琴面，还有底板，侧板，想必是要进屋组装。

　　看了小一会儿没看出个名堂来，她慢慢悠悠绕过小院，从另一条石头小径回去。
　　曲径通幽，实则每条小径都是连着的，换一条路也能走到后院和前厅。

　　扯一瓣花叶，悠悠在手中打转，姜芙蔓闲庭信步，路过一处短木丛，忽听有人在说话。
　　姜芙蔓驻足。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穿过灌木丛响起：“茵茵，你不要担心，这次“第一手”的名号定是你的，琴望大师的特殊陪练加上阿娘已经让人送了全泽京城最稀有的东西给公主。你放心，公主选的你，琴望大师也会选你，另外两位也是公主邀请来的，定会给几分薄面，且她俩又不懂琴艺定是要跟着公主和大师选的。”

　　“真的吗？阿娘想的真周到，只是我的手现在还有些紧张的发抖。”一个软柔的声音娇嗔道。

　　“别紧张，阿娘给你揉揉。你就当下面坐的都是些自家的丫鬟奴仆，她们可都要伺候你的。这次你拿到琴，说不准就真成了与太子的信物，往后什么郡主公主她们可真都要忌惮你几分。”

　　“上回让玲珑坊打出来的金镶玉步摇太子都没见着我带上的样子，这回我赢了琴，带着琴去见他，定能见到，让他瞧瞧我带步摇的模样他定会喜欢。”

　　原来上回月牙听到太子府假山后面哭的就是这位。

　　茵茵，能在侯府和将军府大小姐之间抢到步摇的茵茵，也就只能是杜相爷家的杜茵茵了。堂堂相爷的女儿为了接近太子还得参加民间琴艺比赛。

　　姜芙蔓没有在继续待在原地，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又从来时路折回。

　　落座以后她从新拿起那张名单，在纸的最后面找到了杜茵茵这个名字，她是倒数第三个表演。已经过去十几位，姜芙蔓朝身后望去，此时她还并未回到位置。

　　姜芙蔓偷偷瞅了眼南宫婉玉画的横线，果然与公主的相差无几。

　　“你是迷路了，如厕这么久？”声线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

　　要你管，听你的琴吧，琴盲。

　　姜芙蔓腹诽，口中却只回了个“是”。她无心争辩，想要认真听台上人的弹奏。又听了十几人弹奏，越到后面琴艺越差，直到杜茵茵出场，好似她便成了这几人中还算出众的。
　　难道他们以为众人会记不得最先出场的佼佼者。

　　三个时辰后所有参赛者的表演都已结束。

　　琴坊老板娘扭着肥硕的腰身拿走公主和琴望大师的名单，正要拿姜芙蔓桌上的纸时，却被一只芊芊玉手按住：“慢着，我觉得这个比赛需要再加一项测试。”

　　话落，院内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在了这位说话的少女身上。

　　“安鸢，你有什么新鲜注意？”安宁有些兴奋地望着姜芙蔓，毕竟十几岁的年纪，对新鲜玩法总是特别有兴趣。

　　风韵犹存的琴坊老板娘见公主没有拒绝，反倒是充满好奇，她忙不迭走回公主身边，略显为难道：“公主，规则是早就定好的，可不得随意改动，公主，您要三思。”说着还不时挤眉弄眼的暗示着什么。

　　莫不是她也得了什么好处。

　　“这，好吧。安鸢，这个规矩是本公主定的，随意增加恐怕不妥。”安宁领会了琴坊老板娘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又望着安鸢，试图说服她。

　　“公主，这千遍一律的比赛没意思，我们来个刺激点的。再说她们经过初赛又进了决赛，每个人的琴艺都是全泽京城最好的，我只是要加个小小的测试，应该也难不倒她们的。”姜芙蔓用撒娇的口吻无辜的眼神央求，“公主，难道连这么个小小要求也不能满足我吗？”

　　好难得，安鸢会向她安宁服软，她站在太子身边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桀骜不驯，铁骨铮铮的模样。安宁内心升起点小得意，点头同意。
　　岂料旁边的南宫婉玉冷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安鸢，你一个不太懂琴艺的人就不要瞎搅和，让比赛流程正常走完，给琴，结束。”

　　“谁跟你说我不懂琴艺，不懂琴艺怎配坐在这个位置给别人打分，你说是吗？”
　　姜芙蔓是笑非笑，带着戏虐的神情激的南宫婉玉一时语塞。

　　她了解自己不懂琴艺，难道不知道我也知道她亦不懂琴艺，就这几年太子的栽培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家闺秀了。

　　南宫婉玉不屑笑道：“郡主，您可方便露一曲，让我们大伙儿都瞧瞧。”说完，拿起花茶轻抿一口好整以暇。
　　既然安鸢口出狂言，她南宫婉玉可不见意看一出笑话，特别是她安鸢的笑话她从来不嫌多。

　　安宁这会儿也想起来安鸢并不会抚琴。南宫婉玉这是想让她出糗，她们俩有几年不见了，她以为她们已经摒弃前嫌，看来还是夹枪带棍的充满火药味。

　　要是安鸢在这出了丑，太子哥哥定会责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