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来信》沐知春

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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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进行到第三节，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沉闷。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像是一群困倦的蜜蜂。窗外的风停了，树叶静止不动，整个校园仿佛被封印在一个巨大的琥珀里，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构成了这沉闷夜晚唯一的背景音。
　　裴彧转着手里的圆珠笔，百无聊赖地盯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力学题。
　　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雪。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停电了。
　　那一瞬间的寂静是短暂的，紧接着，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耶！来电了没？”
　　“别吵别吵，让我享受这黑暗的自由！”
　　“谁有蜡烛？借个火！”
　　对于被试卷和分数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中生来说，停电简直就是上帝赐予的狂欢节。
　　裴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了桌子上，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却在黑暗中撞上了一只温热的手。
　　那只手似乎也刚伸过来，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微凉，却带着熟悉的触感。
　　裴彧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缩回手，也没有去捡笔。
　　他就那样弯着腰，藏在课桌下方的阴影里，任由那只手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周围很吵，同学们兴奋地交谈着，甚至有人拿书拍着桌子起哄。
　　但在这片狭小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黑暗领域里，世界却安静得可怕。
　　裴彧能感觉到，那只手并没有离开。
　　相反，它慢慢地翻转过来，掌心向上，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住了裴彧的小指。
　　一下，两下。
　　像是在发送某种摩斯密码。
　　裴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试图在黑暗中寻找沈砚的身影。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沈砚就坐在旁边。
　　那个清冷、自持、总是坐得笔直的沈砚，此刻正坐在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在黑暗中，偷偷地勾着他的手指。
　　“沈砚？”裴彧用气音喊了一声。
　　“嗯。”
　　沈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顺着空气震动，钻进裴彧的耳朵里。
　　“你在干嘛？”
　　“捡笔。”沈砚一本正经地回答。
　　“捡笔需要勾我的手吗？”
　　“你的手在笔上面。”沈砚面不改色，“我拿错了。”
　　裴彧忍不住想笑。
　　这个沈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高了。
　　“那你拿完了吗？”裴彧问，“拿完了就把笔还给我。”
　　“还没拿完。”
　　沈砚说着，手指顺着裴彧的小指，慢慢滑到了掌心。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当这层薄茧轻轻摩挲过裴彧敏感的掌心时，裴彧感觉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忍不住缩了一下手。
　　“别动。”沈砚低声说，“这里太黑了，我怕你乱动撞到桌角。”
　　“借口。”裴彧小声嘟囔，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再动。
　　他重新弯下腰，将头埋在臂弯里，藏在课桌的阴影中。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他听见窗外远处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听见隔壁班男生粗犷的歌声，听见前桌女生吃薯片的脆响。
　　但最清晰的，还是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声。
　　*呼——吸——*
　　平稳，绵长，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那是沈砚身上的味道。
　　裴彧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即使是在停电的黑暗中，他也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沈砚。”
　　“嗯？”
　　“你的呼吸声好大。”
　　沈砚沉默了一秒。
　　然后，裴彧感觉到那只握着他手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一些。
　　“是你听得太认真了。”沈砚说。
　　“……”
　　裴彧无法反驳。
　　确实是他听得太认真了。
　　认真到连沈砚心跳的频率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砰、砰、砰。*
　　那是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有力，急促，完全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沈砚，你心跳好快。”裴彧小声说。
　　这一次，沈砚没有再辩解。
　　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裴彧的另一只手，然后将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里。
　　“因为你在。”沈砚的声音有些哑。
　　裴彧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当两个频率相近的物体靠近时，会发生共振。振幅叠加，能量增强。”
　　“说人话。”
　　“意思是，”沈砚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彧的耳廓上，“看见你，我就控制不住心跳。”
　　裴彧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酸涩，又甜蜜。
　　“沈砚，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报了情话培训班？”裴彧强撑着调侃，“这话说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没有。”沈砚认真地说，“这是生理反应。”
　　“什么生理反应？”
　　“多巴胺分泌过剩，肾上腺素飙升。”沈砚低声说，“简单来说，就是……动心了。”
　　裴彧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他想要抽回手，却被沈砚握得死死的。
　　“别躲。”沈砚说，“让我握一会儿。”
　　裴彧不动了。
　　他任由沈砚握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
　　那温度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驱散了夜晚的凉意，也驱散了心中的不安。
　　“沈砚。”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裴彧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怎么办？”
　　这是裴彧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
　　高三了，分班，高考，大学。
　　每一步都像是在把他们推向不同的方向。
　　沈砚是学霸，他的目标是顶尖名校。
　　而他呢？
　　他只是一个成绩中游的普通学生。
　　他们之间，隔着分数的鸿沟，隔着未来的不确定性。
　　黑暗中，沈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裴彧，你学过万有引力吗？”沈砚突然问。
　　“学过啊，怎么了？”
　　“万有引力定律说，任何两个物体之间都存在相互吸引力。”沈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质量越大，距离越近，引力越大。”
　　“所以？”
　　“所以，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宇宙里，引力就存在。”沈砚握紧了他的手，“无论距离多远，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被你吸引。这是物理定律，无法违背。”
　　裴彧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理科生。
　　连安慰人都要用物理定律。
　　但是……
　　真好听啊。
　　“沈砚，你真是个傻瓜。”裴彧吸了吸鼻子，小声骂道。
　　“嗯，我是傻瓜。”沈砚承认得很大方，“但我是你的傻瓜。”
　　裴彧忍不住笑了。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准确地摸到了沈砚的脸。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还有柔软的嘴唇。
　　沈砚没有躲。
　　他微微侧过头，在裴彧的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一瞬间，裴彧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欢呼声，没有歌声，没有电流声。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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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依然很吵。
　　有人在喊“来电了没”，有人在讲鬼故事吓唬女生。
　　但在这个角落里，在课桌下的方寸之地，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隐秘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狂欢。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沈砚终于松开了他。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都有些急促。
　　“裴彧。”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这就是我的答案。”沈砚说，“无论未来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裴彧感觉眼眶湿润了。
　　他在黑暗中用力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就在这时——
　　“啪！”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教室。
　　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重新亮了起来。
　　“来电了！哎呀，我的蜡烛还没点呢！”
　　“快看书快看书，老班要来了！”
　　教室里的喧嚣声戛然而止，大家迅速回到座位上，装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裴彧猛地坐直身体，抓起桌上的笔，假装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
　　沈砚也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物理书，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索吻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根红得滴血。
　　还有那本物理书，拿倒了。
　　裴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低下头，看着草稿纸。
　　刚才慌乱中，他在纸上无意识地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沈砚。沈砚。沈砚。*
　　密密麻麻，全是那个人的名字。
　　裴彧看着那些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拿起笔，在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然后，他在爱心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共振频率：∞*
　　写完，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停电结束了。
　　但他们的心跳共振，才刚刚开始。
　　而且，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时间的尽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