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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   ### 第二章:薄荷味的秘密
      图书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雷声轰鸣,一道闪电撕裂长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沈砚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此刻却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脸。
      “我……我只是……”沈砚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平日里在奥数竞赛场上舌战群儒的利索劲儿荡然无存。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裴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从沈砚慌乱的眼睛,移到那被捏得有些皱巴的信纸,最后落在他那件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校服衬衫上。
      原来是这样。
      那个总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孤傲青竹的沈砚;那个在领奖台上神色淡漠,对台下欢呼声置若罔闻的沈砚;那个据说家里管得极严,除了学习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沈砚。
      竟然是那个在无数个日夜里,用笨拙的文字和淡淡的薄荷香,悄悄缝补他破碎世界的“薄荷先生”。
      裴彧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涩中泛起一丝甜意。
      “沈砚。”裴彧终于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把手里的信藏到身后,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遮住了眼底的窘迫。
      “对不起。”沈砚低声说,声音沙哑,“吓到你了?我……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觉得困扰,我以后不会再写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就要往书架另一侧走。
      “等等。”
      裴彧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沈砚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很细,皮肤冰凉,脉搏却在裴彧的指尖下剧烈地跳动着,快得像是一面乱敲的鼓。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着裴彧抓着他手腕的手,眼神里满是惊愕。
      “我没说困扰。”裴彧看着他,目光坦诚而直白,“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在这个班级里,他是角落里的尘埃,是被人遗忘的背景板。而沈砚是聚光灯下的宠儿,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两条平行线,怎么会有交集?
      沈砚抿了抿嘴唇,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打芭蕉声。
      “因为你的画。”沈砚突然说道。
      “画?”裴彧愣住了。
      “上学期末的美术课,老师让我们画‘心情’。”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大家都画了笑脸,画了太阳,画了游乐场。只有你,画了一片黑色的海。”
      裴彧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最压抑的一段时期,母亲失业,家里整天充斥着争吵和冷战。他随手涂鸦了一片黑色的海,海面上只有一只快要沉没的小船。
      “那只船上,有一只鸟。”沈砚继续说道,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虽然画得很潦草,但那是一只正在起飞的鸟。我觉得……那片海很绝望,但那只鸟,很想活下来。”
      沈砚顿了顿,抬起头,深深地看向裴彧的眼睛:“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和我一样。我们都被困在某个地方,但是……都不想就这样沉下去。”
      裴彧的心脏猛地颤栗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用冷漠和孤僻筑起高墙,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却没想到,早就有人透过墙缝,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与渴望。
      “后来……”沈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我就开始注意你。我看到你总是独来独往,看到你被那群男生欺负也不还手,看到你一个人在走廊尽头吃冷掉的面包……我就想,如果我能给你一点点力量,哪怕只是一句话,是不是……是不是那只鸟就能飞得高一点?”
      沈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我知道这很幼稚,也很奇怪。一个大男生,偷偷给别人写信……你要是觉得恶心,就把信都扔了吧。”
      “不恶心。”
      裴彧打断了他。
      他松开沈砚的手腕,却顺势向下,轻轻握住了沈砚的手掌。
      沈砚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却很暖和。
      “我很喜欢。”裴彧认真地说,“每一封,我都留着。它们……救了我。”
      沈砚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真的?”
      “真的。”裴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特别是那道物理题的解法,比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驱散了他脸上所有的阴霾,让他看起来不再像那个高不可攀的学霸,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因为被夸奖而开心的大男孩。
      “那道题确实不难,是你把受力分析搞复杂了。”沈砚下意识地开启了“学霸模式”,但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那种尴尬和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默契”的暖流在静静流淌。
      “那个……”沈砚看了一眼窗外,“雨好像小了一点。”
      裴彧转头看去,外面的雨势确实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在雨幕中晕染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我要回去了。”裴彧说,“再晚一点,门禁就要关了。”
      “嗯,我也得走了。”沈砚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门厅处,管理员阿姨已经醒了,正打着哈欠收拾东西。看到他们出来,随口叮嘱了一句:“雨还没停透呢,路上滑,慢点走。”
      “谢谢阿姨。”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走出教学楼,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裴彧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幕发愁。他确实没带伞,刚才在图书馆里光顾着震惊,把这事儿给忘了。
      “那个……”沈砚站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那是一把很大的伞,看起来质量很好。
      “我带了伞。”沈砚说,“你要去哪?顺路的话……我送你?”
      裴彧转头看着他。沈砚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在看路边的花坛,又似乎是在看远处的教学楼,就是不敢看他。
      裴彧家住在学校后面的老小区,沈砚家住在对面的高档公寓,方向正好相反。
      “不顺路。”裴彧说。
      沈砚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那……那我把伞借你?我跑回去就行,反正也不远。”
      说着,他就要把伞塞给裴彧。
      “沈砚。”裴彧没有接伞,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直接钻进了沈砚撑开的伞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沈砚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瞬间将裴彧包围。
      “是不顺路。”裴彧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沈砚,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
      沈砚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彧。
      伞下的空间很狭小,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裴彧的头发有些长了,发梢微微卷曲,扫过沈砚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好……好啊。”沈砚感觉自己的心跳又要失控了,“一起走。”
      黑色的伞撑开在雨夜中,像是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堡垒。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校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你平时……都什么时候写信?”裴彧打破了沉默。
      “晚自习回家后。”沈砚老实回答,“写完第二天早上趁大家没来偷偷放进去。有时候怕被发现,手都在抖。”
      “难怪。”裴彧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哪个田螺姑娘。”
      “我是男的。”沈砚强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知道。”裴彧侧过头看着他,“薄荷味的田螺先生。”
      沈砚的脸又红了。他假装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一开始不知道是你。”裴彧看着脚下的水坑,小心翼翼地避开,“后来猜过几个人,但都不敢确定。直到刚才……”
      “直到刚才看到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图书馆里自言自语?”沈砚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傻子。”裴彧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是很可爱。”
      沈砚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对上了裴彧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专注而深情,仿佛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雨声淅沥,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沈砚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笨拙地握紧了伞柄,将伞往裴彧那边倾斜了一些。
      “你肩膀湿了。”裴彧注意到了,伸手想要把伞推回去。
      “没事,我火力壮。”沈砚固执地把伞推了回来,“你别感冒了。”
      两人就这样在伞下推推搡搡,像两个幼稚的小孩子。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分岔路口。
      左边是裴彧家的老小区,右边是通往沈砚家的高档公寓。
      “我到了。”裴彧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那条昏暗的小巷。
      沈砚也停了下来。他看着那条狭窄幽深的小巷,眉头微微皱起:“这条路……没有路灯。”
      “习惯了。”裴彧淡淡地说,“没事。”
      沈砚沉默了片刻,突然把手里的伞塞进了裴彧的手里。
      “哎?”裴彧愣住了。
      “你拿着。”沈砚不容置疑地说,“这条路太黑了,没有伞不方便。我跑回去只要五分钟。”
      “那你呢?你会淋湿的。”裴彧想要把伞还回去。
      “我身体好,淋点雨算什么。”沈砚退后一步,站在了雨檐下,“明天……明天早上,你在老地方把伞给我就行。”
      说完,他不给裴彧拒绝的机会,转身冲进了雨幕中。
      “沈砚!”裴彧喊了一声。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裴彧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沈砚体温的黑伞。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薄荷香。
      他看着沈砚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他撑开伞,走进那条漆黑的小巷。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匆匆赶路。他走得很慢,很稳。
      伞下的世界很黑,但他知道,有一束光,正在某个地方,默默地照亮着他。
      回到家,裴彧没有开灯。
      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把那把黑色的伞小心翼翼地放在玄关处,就像是在供奉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着信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将今天沈砚写的那张——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别怕,雨会停的。”
      裴彧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字,然后在下面,用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回复:
      “雨停了。谢谢你,我的光。”
      他合上盒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这一夜,裴彧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黑色的海,没有沉没的船。只有一片广阔的草原,阳光正好,微风不噪。他和沈砚并肩坐在草地上,风里带着淡淡的薄荷香,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最甜蜜的秘密。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
      裴彧醒得很早。他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玄关处那把黑伞,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后,才放进书包里。
      到了学校,教室里还是老样子,喧闹,嘈杂。
      裴彧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语书,假装晨读。
      早读课下课后,裴彧拿着水杯去水房接水。
      在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将他拉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裴彧没有挣扎,顺从地被拉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沈砚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英俊的脸。他的头发有些乱,眼圈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似乎是昨晚没睡好。
      “伞呢?”沈砚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裴彧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那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伞,递了过去。
      沈砚接过伞,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裴彧的手指。
      两人都没有躲开。
      “谢谢。”沈砚低声说。
      “该我说谢谢。”裴彧看着他,“沈砚。”
      “嗯?”
      “今晚晚自习后,图书馆见?”裴彧大胆地发出了邀请。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笑意像是烟花一样炸开。
      “好。”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见不散。”
      上课铃响了。
      沈砚最后深深地看了裴彧一眼,转身跑上了楼梯。
      裴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慢悠悠地走回教室。
      刚进教室门,同桌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哎,裴彧,你刚才去哪了?我看你好像被人拉走了?”
      裴彧坐下,拿出课本,语气平淡:“没去哪,去还东西了。”
      “还什么?谁的东西?”同桌不依不饶。
      裴彧转过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同桌愣住了。他认识裴彧两年,从来没见过裴彧露出这种表情。
      那是一种,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的表情。
      同桌挠了挠头,嘟囔道:“什么朋友啊,神神秘秘的……”
      裴彧没有再解释。
      他低下头,翻开书。书页间,那张写着“别怕,我在”的信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不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旅程。
      而终点,一定是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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