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
### 《周末补习》
周六的市图书馆,是一座沉默的孤岛。
巨大的落地窗将夏日的骄阳隔绝在外,只漏进几缕被过滤后的白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起舞。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旧的气味和淡淡的墨水香,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脚步声,都被厚重的地毯和书架吸音,显得格外空旷。
裴渡坐在三楼理科阅览室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堆着两本厚厚的习题集。他戴着降噪耳机,试图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专注于眼前的圆锥曲线。
然而,这种专注在十分钟前被打破了。
谢辞来了。
这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手里没拿书,只拎着一瓶冰镇的乌龙茶。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裴渡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
谢辞毫不在意,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那瓶冰乌龙茶贴在了裴渡的脸颊上。
“嘶——”裴渡被冰得一激灵,摘下耳机,瞪了他一眼,“你轻点。”
“醒醒神。”谢辞压低声音,嘴角噙着笑,顺手在裴渡面前那堆书旁边坐下,托着下巴看他,“这都周六了,还这么拼命?也不怕学傻了。”
“我不像你,天赋异禀,不用学习也能考第一。”裴渡没好气地把乌龙茶拿过来,握在手里降温,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躁动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要是真不用学习,今天就不来了。”谢辞叹了口气,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皱皱巴巴的笔记本,“我是来求教的,裴老师。”
裴渡瞥了一眼那个笔记本,封面上还沾着一点不知名的油渍,一看就是从来没被宠幸过的样子。
“你哪科不会?”裴渡问。
“数学。”谢辞理直气壮,“导数大题,最后一问,完全看不懂。”
裴渡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面前的草稿纸推过去,又把自己的笔递给他:“哪道题?指给我看。”
谢辞凑了过来。
图书馆的桌子很大,但两人靠得很近。谢辞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某种清冽的木质香,随着他的靠近,霸道地侵占了裴渡的呼吸空间。
“就这道。”谢辞指着笔记本上一道抄得歪歪扭扭的题目,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裴渡低头看去,眉头微蹙:“这题不难啊,求导,分类讨论,求极值……”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设函数$f(x) = \dots$”
裴渡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极有条理。他讲题的时候很专注,眼神落在纸面上,睫毛微微颤动,侧脸的线条柔和而认真。
谢辞根本没看题。
他的目光落在裴渡握着笔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那是上次去庙里裴渡随手买的,说能保平安。
谢辞看着那根红绳,喉结微微滚动。
“听懂了吗?”裴渡写完最后一步,转过头问。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裴渡能看清谢辞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谢辞回过神,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嗯,懂了一点。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这一步为什么要这样变形?我脑子笨,转不过弯来。”
裴渡无奈:“哪里笨了?这不是很明显的配方法吗?”
“那你再讲一遍。”谢辞耍赖,“这次慢点。”
裴渡瞪了他一眼,但也只能耐着性子重新讲了一遍。
这一讲,就是一个小时。
从导数讲到概率,从力学讲到电磁场。谢辞的问题层出不穷,有时候是真的不懂,有时候纯粹是为了找借口让裴渡多讲几句,或者……靠得更近一些。
阳光透过窗户移动,从桌角爬到了裴渡的手背上。
裴渡觉得有些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伸手去拿水杯,却发现水杯空了。
“我去接水。”裴渡站起身。
“我去吧。”谢辞按住他的手,“你坐着,别乱跑。”
说完,他拿起裴渡的水杯,起身走向茶水间。
裴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和谢辞待在一起,真的太消耗精力了。不仅仅是因为讲题,更是因为那种时刻萦绕在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
他低下头,看着满桌的草稿纸。
上面写满了公式和图形,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一张写满物理受力分析的草稿纸背面,有一行字。
那不是公式,也不是解题步骤。
那是谢辞的字迹。
狂草,张扬,力透纸背。
写的是:$r = a(1 - \sin\theta)$。
裴渡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坐标方程。
作为理科生,他当然知道这个方程画出来是什么图形。
心形线。
裴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拿起那张纸,翻过来看正面。正面是谢辞刚才问的一道关于天体运动的题,他在题目旁边画了一个椭圆,标注着焦点和离心率。
而在椭圆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你是焦点,我是行星,无论轨道多长,我终将向你坠落。”
裴渡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直烧到了耳根。
这算什么?
理科生的情书?
用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来表白?
这也太……太谢辞了。
裴渡慌乱地看向四周,生怕被人看见。好在周围的人都在埋头苦读,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他赶紧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给。”
谢辞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裴渡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捂住口袋,抬头看见谢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做贼心虚啊?”谢辞把水杯放在他面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把裴渡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没、没有。”裴渡眼神飘忽,不敢看他,“你……你刚才去哪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排队接水啊。”谢辞挑眉,“而且,我顺便去买了个东西。”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裴渡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冲淡了裴渡嘴里的干涩。
“甜吗?”谢辞问。
“嗯。”裴渡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谢辞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刚才讲到哪了?继续吧,裴老师。”
裴渡看着他,心情复杂。
这人明明写了那样的话,现在却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让他继续讲题。
到底是脸皮太厚,还是……在等他回应?
裴渡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物理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心形线方程,和那句“向你坠落”。
“谢辞。”裴渡突然开口。
“嗯?”
“这道题……”裴渡指着书上一道关于万有引力的题,“如果两个物体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引力会怎么样?”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放下笔,身体前倾,凑到裴渡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引力会趋向于无穷大。”
“就像我现在,想把你揉进骨子里一样。”
裴渡的呼吸一滞。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谢辞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玩世不恭,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深情。
“裴渡。”谢辞轻声唤他的名字,“草稿纸上的话,你看见了吗?”
裴渡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那里藏着那张折叠的草稿纸。
“看见了。”他小声说。
“那……”谢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你的答案呢?”
裴渡沉默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嗡嗡声。
过了许久,裴渡低下头,拿起笔,在一张新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把那张纸推到谢辞面前。
谢辞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一个简单的物理公式:
$F = G \frac{M m}{r^2}$
这是万有引力定律。
而在公式的下面,裴渡用清秀的字迹写了一行注脚:
“既然引力无法抗拒,那就让我们撞个满怀。”
谢辞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随即,他的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是裴渡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好。”谢辞拿起笔,在那张纸上也写了一行字,然后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夹进了裴渡的书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辞说,“以后,你的作业我包了,你的人生……我也包了。”
裴渡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谁要你包。”
“我。”谢辞理直气壮,“除了我,谁还敢要你这种书呆子?”
“谢辞!”
“在呢在呢。”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比薄荷糖还要甜腻的气息。
……
下午四点,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依然刺眼。
谢辞自然地接过裴渡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则悄悄伸过来,勾住了裴渡的小指。
裴渡挣扎了一下:“这么多人……”
“怕什么?”谢辞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说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这是庆祝补习成功的仪式感。”
裴渡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牵着。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对了。”谢辞突然说,“那张草稿纸,你收好了吗?”
“嗯。”裴渡摸了摸口袋,“收好了。”
“那就好。”谢辞满意地点点头,“那是我的定情信物,弄丢了唯你是问。”
“谁要你的定情信物。”裴渡嘴硬道,“我拿去折飞机了。”
“你敢。”谢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神危险,“裴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就什么?”裴渡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谢辞看着他微张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低下头,在裴渡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就亲你。”谢辞低声说,“在大庭广众之下。”
裴渡愣住了。
额头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里。
周围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裴渡慌忙推开他,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你……你疯了!”
“没疯。”谢辞笑得像只狐狸,“我很清醒。”
他拉起裴渡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紧紧握住。
“走吧,回家。”
“嗯。”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
口袋里的草稿纸,贴着裴渡的大腿,带着微微的温度。
那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秘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