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凌》沐知春

10、第 10 章 ###

　　### 《暴雨同归》
　　六月的天，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是烈日当空，蝉鸣聒噪，下一秒天空便像是被泼了浓墨，乌云翻滚着压了下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暗之中。
　　放学铃声刚响，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在地面汇成溪流。
　　裴渡站在教学楼的门厅处，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带伞。
　　早晨出门时明明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晴天，谁能想到傍晚会有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或者三五成群地撑着伞离开。原本喧闹的门厅渐渐空荡下来，只剩下雨声轰鸣，震得耳膜有些发胀。
　　裴渡叹了口气，正准备掏出手机看看能不能打个车，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别看了，这种天气，打车软件排队都排到两百号以后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裴渡转过头，看见谢辞正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把折叠伞——那是把很小的伞，大概只能勉强遮住一个人。
　　“你带了伞？”裴渡有些惊讶。
　　“嗯，本来想装个病让你送我回家的。”谢辞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裴渡空空如也的手上，“结果看来，今天是你需要我。”
　　裴渡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我……我忘了看天气预报。”
　　“没事。”谢辞站直身体，走到他身边，肩膀若有似无地碰了碰他的肩膀，“我不嫌弃你笨。”
　　裴渡瞪了他一眼：“谁要你嫌弃了。”
　　“那我走？”谢辞作势要撑伞。
　　“谢辞！”裴渡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
　　谢辞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被裴渡拉住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逗你的。”他把伞收起来，随手塞进书包侧兜，“这么大雨，一把伞怎么够两个人用？”
　　“那怎么办？”裴渡看着外面的雨幕，有些发愁，“等雨小一点？”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谢辞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乌云像是压到了头顶，“而且马上晚自习就要开始了，你不想迟到吧？”
　　裴渡看了一眼时间，确实，离晚自习开始只剩下二十分钟了。如果等雨停，肯定来不及。
　　“那……”
　　“我有办法。”谢辞突然脱下身上的黑色校服外套。
　　那是一件宽大的运动服外套，背后印着学校的名字。
　　谢辞将外套撑开，一只手拎着衣领，另一只手拉住裴渡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过来。”
　　“干嘛？”裴渡不明所以。
　　“躲进来。”谢辞扬了扬下巴，示意那件外套，“虽然不能全遮住，但总比淋成落汤鸡强。跑快点，十分钟就能到宿舍。”
　　裴渡愣了一下，看着那件还带着谢辞体温的外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这算是什么？
　　共穿一件衣？
　　“愣着干嘛？”谢辞见他不说话，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拉进怀里，然后迅速将外套罩在两人头顶。
　　视线瞬间暗了下来。
　　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谢辞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混合着少年特有的热气，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开来。
　　裴渡能清晰地感觉到谢辞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抱紧我。”谢辞在他耳边低声说，“别走散了。”
　　裴渡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谢辞腰侧的衣服，手指紧紧攥着布料。
　　“走了。”
　　随着一声令下，两人冲进了雨幕中。
　　暴雨如注，砸在校服外套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谢辞跑得很快，但为了照顾裴渡，刻意控制着节奏。他的一只手撑着外套，尽量往裴渡那边倾斜，另一只手则紧紧护着裴渡的后背，替他挡开溅起的水花。
　　裴渡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着。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袜，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但身上却是暖的。
　　谢辞的怀抱像是一个火炉，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
　　两人在雨中狂奔，像是一对亡命天涯的鸳鸯，又像是一对私奔的恋人。
　　路过操场时，风突然大了。
　　一阵狂风卷着雨点横扫过来，谢辞手中的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差点脱手。
　　“小心！”裴渡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手，帮谢辞按住外套的一角。
　　两人的手在衣领处交叠。
　　谢辞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紧紧扣着裴渡的手背。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裴渡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抓稳了！”谢辞大喊一声，重新调整好姿势，拉着裴渡拐进了实验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连廊。
　　连廊里没有雨，但风依然很大。
　　两人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裴渡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他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嘴唇微张，胸口剧烈起伏。
　　谢辞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半边身子都湿透了，黑色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精瘦流畅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流过喉结，没入衣领深处。
　　他看着裴渡，眼神幽深，像是藏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野兽。
　　“累吗？”谢辞问，声音有些沙哑。
　　“还、还好。”裴渡平复着呼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刚才在雨中的亲密接触，让他现在心跳依然快得离谱。
　　“那就好。”谢辞突然伸手，帮裴渡擦去脸颊上的水珠。
　　指腹粗糙的触感划过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裴渡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我自己来。”
　　“别动。”谢辞没有松手，反而凑得更近了。
　　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裴渡能看清谢辞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
　　“谢辞……”裴渡的声音有些发颤，“雨……雨好像小了。”
　　“嗯。”谢辞应了一声，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裴渡的嘴唇上，那里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显得格外红润，像是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
　　“裴渡。”谢辞低声唤道。
　　“什么？”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谢辞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蛊惑，“如果你数学考满分，我就给你奖励。”
　　裴渡愣了一下。
　　那是上周的事情。为了激励裴渡帮自己补习，谢辞信口胡诌的一个赌约。
　　结果裴渡真的在周测里拿了满分。
　　“记得。”裴渡小声说，“你说过请我吃大餐。”
　　“那是明面上的。”谢辞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裴渡的下唇，“私底下的奖励，你还没要。”
　　裴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私底下的奖励？
　　什么意思？
　　“你……你想干嘛？”裴渡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我想干嘛，你心里没数？”谢辞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草稿纸上的情书，图书馆里的牵手，还有……刚才在雨里，你抓我抓得那么紧。”
　　“我那是怕走散！”裴渡辩解道。
　　“是吗？”谢辞不信，“我以为你是舍不得放开我。”
　　他说着，身体前倾，将裴渡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裴渡，我想要奖励。”
　　谢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裴渡耳边炸响。
　　“什、什么奖励？”裴渡结结巴巴地问。
　　“你。”
　　谢辞吐出这一个字，然后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住了裴渡的嘴唇。
　　轰——
　　裴渡的大脑一片空白。
　　谢辞的吻并不温柔，带着一丝急切和霸道，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隐忍和渴望全部宣泄出来。
　　他的嘴唇有些凉，带着雨水的味道，但舌却是热的，烫得裴渡浑身发软。
　　裴渡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手抵在谢辞的胸口，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相反，那种结实的触感让他更加心慌意乱。
　　“唔……”裴渡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谢辞听到了，动作顿了顿，随即变得更加温柔。
　　他一只手扣住裴渡的后脑勺，不让他逃避，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按。
　　两人在狭窄的连廊里，在暴雨的背景下，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雨声很大，掩盖了所有的暧昧声响。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过了许久，谢辞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裴渡。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裴渡的嘴唇红肿，眼神迷离，像是被欺负狠了。
　　“这就是……奖励？”裴渡喘着气问，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哭腔。
　　“满意吗？”谢辞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眼神里满是宠溺。
　　裴渡脸红得快要滴血，把头埋进谢辞的胸口，不肯说话。
　　谢辞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这才哪到哪。”
　　他说着，重新将那件湿漉漉的外套撑起来，罩在两人头顶。
　　“走吧，回教室。再晚真的要迟到了。”
　　裴渡闷闷地应了一声，任由谢辞拉着他的手，走出连廊。
　　雨还在下，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两人一路小跑回到教室，刚好踩着上课铃进门。
　　老班正在讲台上发试卷，看到两人湿漉漉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搞的？淋成这样？”
　　“路上积水太深，鞋湿了。”谢辞面不改色地撒谎，“裴渡陪我走慢了点。”
　　老班看了一眼裴渡，见这好学生也是一副狼狈样，叹了口气：“行了，赶紧回座位，别感冒了。”
　　两人回到最后一排坐下。
　　裴渡刚坐下，就感觉桌底下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腿。
　　他低头一看，是谢辞的脚。
　　谢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桌底下的脚却不安分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裴渡脸一热，用膝盖顶了他一下。
　　谢辞非但没停，反而得寸进尺地把腿伸过来，夹住了裴渡的腿。
　　“谢辞！”裴渡压低声音警告。
　　“嘘——”谢辞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另一只手则在桌底下悄悄握住了裴渡的手。
　　“上课了，裴老师，要认真听讲。”
　　谢辞一本正经地说着，桌底下的手却紧紧扣着裴渡的手指，十指相扣。
　　裴渡看着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班，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赖的谢辞，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他没有抽回手。
　　反而在桌底下，悄悄地回握了一下。
　　谢辞感觉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玻璃窗。
　　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书本的味道。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颗年轻的心，正紧紧贴在一起，跳动着同样的频率。
　　……
　　晚自习结束后，雨终于停了。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积水照得波光粼粼。
　　“裴渡。”谢辞突然开口。
　　“嗯？”
　　“刚才那个吻，算定金。”
　　裴渡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什么定金？”
　　“尾款。”谢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神认真，“等我考上A大，你就把尾款付清。”
　　裴渡愣住了。
　　A大，是他们共同的梦想。
　　也是谢辞以前从未提起过的目标。
　　“你……想考A大？”裴渡有些不敢置信。
　　“嗯。”谢辞点头，“为了你。”
　　他说得直白而坦荡，没有丝毫的遮掩。
　　“裴渡，我想和你去同一个城市，上同一所大学，住同一个宿舍。”谢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以后每一次下雨，都能像今天这样，把你护在怀里。”
　　裴渡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底坚定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好。”裴渡用力地点头，“我们一起考A大。”
　　“一言为定。”谢辞伸出小指。
　　裴渡勾住他的小指：“一言为定。”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两人身上。
　　少年们的誓言，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郑重。
　　……
　　回到宿舍，裴渡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谢辞的温度，那种酥麻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傻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上铺传来谢辞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裴渡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你没睡？”
　　“被你吵醒了。”谢辞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倒挂着看他，“裴渡，你脸好红。”
　　“热的。”裴渡嘴硬道。
　　“是吗？”谢辞跳下床，直接爬到了裴渡的床上，挤在他身边。
　　单人床有些窄，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
　　“谢辞，你下去……”裴渡推他。
　　“不下。”谢辞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让我抱会儿。”
　　裴渡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裴渡。”
　　“嗯？”
　　“晚安。”
　　“晚安。”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就像他们的未来一样，充满了光亮和希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