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88、88 行随符与韭

　　飞来峰顶的狼藉已经被宗门弟子清扫干净，可焚天炉炸裂的余波，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久久不散。

　　飞云宫内，今晚飞来宗所有的高层齐聚一起闭门议事。

　　承光真人和守拙长老领衔主持会议，开始复盘本届身为东道主的凌云会全过程，结果是越想越通透，也越想越惭愧。

　　究其根源飞来宗近几届凌云会都是稳居末席，年年垫底，从不是气运不济，而是门内风气懈怠，弟子习惯安逸守旧。而且一众嫡系弟子更是沉溺虚名，畏战避战，早已没了修者该有的锐气。

　　“宗门积弊已久，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守拙长老态度决绝地开口说道：“往后首席之位，不再论资历辈分，唯用实力论高下。”

　　另一处议事大殿里，四方宗门主事长老齐聚一堂，决定连夜赶快敲定本届凌云会最终名次。

　　两轮比试落幕，林辞全程稳压岳峙、卓清仪、阿史那云，昨天焚天炉爆炸更是让他的战绩无可争议，稳居第一。

　　毕竟总感觉要是提出异议，可能自己也会像焚天炉一样当场爆炸那该怎么办……

　　总之，焚天炉这事让青霄观、扶摇城众人心中忌惮无比，更是担忧后续比试中自家宗门的重要法器再度损毁伤及弟子，所以明里暗里都是想说不愿继续冒险比试。

　　于是也无需多长时间，四方商议过后，就一致决议——

　　取消第三轮所有比试，本届五年一度的凌云会提前落幕收官。

　　凌云门损失传世焚天炉，心中痛惜不已，但碍于门主三申五令不准迁怒苛责，于是只得打肿脸还得强撑笑容地表示，“比试切磋本就存有风险，意外之过不可归咎东道主一人，赔偿事宜暂缓，容后再议。”

　　至此，这场轰动江南的四方盛会，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收场。

　　原本寂寂无名的林辞，竟是硬生生拿下本届凌云会魁首之位。

　　凌云会风波尘埃落定，发现自己竟然不要赔钱很开心的林辞辞别四方宗门众人，就带上赵明渊一同返程清虚观。

　　观中岁月依旧清闲，此前与赵明渊约定好，他也恪守承诺，专心传授林辞制符要点。

　　“制符大道，核心有三，皆是缺一不可。”赵明渊耐心细致，逐条讲解门道：“一为神念，定符箓精准；二为附灵，引灵气入纹；三为符法，承天地规则。三者相融，方能落笔成符，引术生效。”

　　接着，他从最基础的符文纹路，灵力运转手法教起，再循序渐进，算是将他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入门要点倾囊相授。

　　林辞听得津津有味，最终在自己的笔记上郑重记下了目前算是最简单，但也是最实用的基础符箓——行随符的绘制心法与手法。

　　行随符，可附身追踪，远程感应，人符相连时能够实时感知携带者方位状态，是最适合新手入门，当然也是容错率极高的基础符箓。

　　待赵明渊离去，林辞看着自己记录的要点，觉得再看多久也没有自己实际上手更能积累经验。

　　于是他即刻备齐黄纸、朱砂、灵墨等制符材料。

　　案前烛光摇曳，林辞回想那些要点知识，心绪沉静无波，摒弃所有杂念。

　　铺展黄纸，蘸取朱砂，指尖执笔稳稳落下。神念凝练如一，纯净灵力便能顺着笔锋丝丝缕缕注入符文纹路之中。

　　摸清制符门道后，林辞的上手速度快得离谱。

　　不过多久的功夫，他便熟练掌握了行随符的全套画法，然后稳稳当当，不见半点失败风险地画出两张成品符箓。

　　想了想，林辞将其中一张随手贴在清虚观大门内测，用于镇守观中财物，监测周遭动静。

　　另一张同样质地完好的，为彻底摸清符箓极限效果，林辞准备让霜翎携备用符箓外出测试。

　　霜翎藏好自己的尾巴和耳朵，直至夕阳落山，才踏着晚风归来。

　　他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惊讶，对林辞说道：“道长，我走到临安府外三十里，符箓居然依旧温热，感应没有半点减弱。”

　　寻常行随符十里便会感应稀薄，直至逐渐失效。但这张符箓，硬生生横跨百里竟然仍旧连接稳固。

　　林辞思索，要是自己能拿这个当宣传卖点，是不是能发一笔？

　　但转念一想，感觉指不定人家一听这只是行随符，还要反告他这是敲诈勒索。

　　***

　　次日，清虚观有客来访。

　　王逐夜一身轻便锦袍，身姿散漫，吊儿郎当地晃上长岭坡。

　　“林辞！最近可清闲？”他大步踏入观中之前就先高声问好，然后笑容灿烂地凑过去，看林辞伏案在写写画画什么。

　　林辞将练习的行随符最后一笔画好，然后将其递了过去。

　　“给你的。”

　　王逐夜捏着薄薄一张黄符，满脸惊讶，“哇……林辞你现在还会画符了？但应该不会鬼画符吧！”

　　林辞：“……不要就还给我。”

　　王逐夜：“我可没这么说！”

　　嘴上玩笑不断，可他还是扬着嘴角，小心翼翼将符箓揣进贴身衣襟妥帖收好，半点不见马虎。

　　符箓若是不接触阴气邪念就不会有所预警，此后数日更是风平浪静。

　　直至某天午后，林辞闭目凝神时，就忽而感到随行符的预警。

　　他有些疑惑，但立刻将神魂灵力连接，下一刻他的视野就跃入王家大宅的书房之中。

　　王逐夜似乎方才刚离开此处，但他放着符箓的香囊不小心掉落在椅子下，一时间无人在意的香囊反而让林辞发现王逐夜单独离开后，他的两位兄长与一名叔伯从屋内屏风后走出。

　　那几人落座之后，脸上笑意尽数褪去，言语间满是阴私算计，字字句句都针对着王逐夜名下新开的商铺。

　　“老爷子近来愈发偏爱老七了吧，那间旺铺地契若是真落到他手里，往后咱们几兄弟岂不是半分好处都捞不着？”

　　“要我说，还是必须趁早动手，趁他根基未稳，不懂家族门道，先将那些铺子名目转到咱们名下再说。”

　　另有一人笑道：“诸位别急，那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本事大，把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呢！我特意请老手改了账，再过半月，保准让他空缺彻底坐实，到时候全是一屁股还不清的烂账。”

　　林辞听得清楚，缓缓睁眼后，眉头蹙起。

　　行随符的感应，毕竟只有他一个人听见看见，严格来说算不得实打实的证据。

　　若是直白告知王逐夜，说他亲兄长和亲叔伯联合起来想要暗中算计他，一来无凭无据，空口白话只会徒生隔阂；二来这世道里往往骨肉亲情最是难断，万一王逐夜不信，或是冲动之下直接上门对质，只会口说无凭，打草惊蛇，反倒让他深陷被动，彻底落入圈套。

　　总不能直白跟他说，你家里人联手坑你，不仅要抢你铺子，还要让你背巨债吧。

　　林辞心底无奈叹气。

　　又过两日，王逐夜再度兴冲冲登门时，是满脸雀跃，眉眼里根本藏不住心底的欢喜。

　　“林辞！我跟你说好事！”他大步冲进庭院，喊道：“我那间铺子生意爆火啊！所以我想着干脆趁着势头扩大门面！到时候等我能不靠家族荫蔽，自己踏踏实实做点名堂，以后估计就再也没人说我是只会混吃等死的王家纨绔喽！”

　　少年还满心憧憬，一腔热血，以为是自己经营有方。

　　林辞看着他纯粹热忱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小心你铺子的账务”，结果次次被王逐夜的兴奋打断，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其实不愿一盆冷水，浇灭少年难得的上进心气，更不想无凭无据，挑拨他家宅纷争。

　　于是思索良久，等到时间都在一人兴奋的直嚷嚷，一人有些纠结地应答中过去后，王逐夜自觉来打扰的时间够长准备告辞的时候，林辞忽然开口留人。

　　“来了便留下吃饭吧，我来下厨。”

　　王逐夜有些惊喜，但客套了几秒，就立刻坐回远处，看起来相当期待今天的午餐。

　　但今日清虚观午饭的菜品格外统一。

　　一桌饭菜摆得整整齐齐。但扫一眼的时候，全是清炒韭菜、韭菜炒蛋、韭菜盒子，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韭菜馅饺子。

　　满眼皆是青绿，几乎看不到别的菜式。

　　现在不仅餐桌是绿的，连纪闻野的脸都是绿的。

　　“徒弟……就算韭菜便宜，也不用不着专门做个全韭宴吧……？”

　　王逐夜探头一看这满桌韭菜，也是当场愣住，“不……你们清虚观这是改种菜圃了？”

　　林辞单独给王逐夜递过一双筷子，意有所指地招呼他，“你多吃点，对你有好处。”

　　想了想，他还专门又补上一句话。

　　“说起来，韭菜最大的特点，就是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

　　王逐夜夹着饺子的动作塞进自己嘴里的动作一顿，左思右想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同寻常，“不是，林辞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不像是单纯劝我吃饭。”

　　林辞没有直接解释，只徐徐反问：“话说你铺子生意红火，那重要账目近来是谁在打理？”

　　王逐夜随口答道：“家里兄长叔伯顺手找了一个经验老道的账房先生帮我照看的，我今日忙着去周围跑生意，也没细细对账，怎么了？”

　　“回去细细查一遍。”林辞语气认真。

　　一听这话，王逐夜今日心头的轻松散去，不由收敛了嬉皮笑脸，“到底怎么回事，不如直接跟我说可好。”

　　铺垫至此，倒也再无迂回必要。

　　于是林辞组织了一下思绪，说出自己之前无意见到的那件事，“我是通过给你的那张行随符，感应到你二哥和三叔在书房密谈。他们打算暗中掏空你铺子的账务，制造巨额亏空，最后逼你交出铺面。”

　　四周安静下来，连带一起吃饭的纪闻野和霜翎也暂时放下了筷子。

　　方才还满心欢喜，畅想未来的少年，此刻脸上的笑容一寸寸褪去。

　　他僵在原地，沉默良久后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地说道：“这必然是在开玩笑的吧？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算计我？”

　　“是不是玩笑，你回去一查便知。”林辞没有笃定断言，但看王逐夜自己的表情，能看出来他想到了近来铺子里的一些异常端倪，“你且去重点查查近期该上缴的钱数，再看看账面上的空缺，是不是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半晌，王逐夜缓缓抬头，但神色已然镇定下来。

　　他轻声道：“我回去看看。”

　　不再嬉皮笑脸，也不再肆意散漫，他眼底多了几分凝重与坚定。

　　不过起身离去时，王逐夜脚步停在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满桌没吃完的韭菜，无奈失笑的时候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释然和调侃。

　　“话说林辞，你这饺子……下次能不能别放这么多韭菜了，吃得我心里发慌。”

　　林辞抬眸，“韭菜好啊，这样才能防割嘛。”

　　说着他放下筷子，“走，我和你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