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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薛宅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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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道长,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柳氏站在廊下,双手攥着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是绸缎庄掌柜薛万财三日前纳进门的妾室,像是没想到会突然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此刻她整个人透出一股惊魂未定的憔悴。
林辞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地安抚道:“不必惊慌,您先将昨晚的情形细细说与我听。”
柳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妾身是三天前才进的门。按规矩,进门次日该给大娘子敬茶,可大娘子不肯见我。老爷便说……不用理会,然后便将大娘子迁去了偏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谁知第二天……就是昨天早上,偏院那边突然乱了,说是大娘子出了事。晚饭时我问老爷,他只说大娘子出了意外,人已经没了。可下人们私下里议论,都说大娘子是……是自尽的。”
说到这里,她的身子微微发抖,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的手臂。
“当时妾身便害怕极了!”柳氏继续道,“妾身嫁进来便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没想过要跟大娘子争什么……万一她变成鬼来找妾身报仇,妾身该如何是好?”
她停顿片刻,似乎在平复心绪,然后才接着往下说。
昨夜她想起夜,睡在床外侧,薛掌柜睡在里侧。她起身时觉得左边有什么东西,本想着是不是自己睡迷糊了,于是正准备从另一边下床,结果发现那边竟然也躺着一个人。她揉揉眼睛去看,这才发现那是大娘子!可那张脸泛着青灰色,浑身冰凉,她慌张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下人把大娘子的尸身搬到此处,可紧接着,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后面的事情她便不记得了,大约是当场昏了过去。
“等妾身再醒过来,已经是今天早上。丫鬟们将妾身叫醒,妾身才发现……老爷已经……已经不成人形了。”柳氏的声线微微发颤,“丫鬟们还说,府里的男人都死了,家丁、花匠、车夫……一个不留……虽是昨晚侥幸不死,但大娘子显然已经成了妖邪,恐怕过不了几日,她就也要来找我们剩下的人索命了!”
林辞耐心地听完,然后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您不曾有愧于人,今夜也不会又杀身之祸。”
柳氏怔了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位年轻道士已经转过身去,朝着卧房的方向迈开了步子。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自家主母,低声安慰了几句,柳氏也不再多言,只站在原地默默擦泪。
周德茂快步跟上林辞,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林辞踏入卧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溅满了暗红色痕迹的屏风,地上、床榻上、甚至屋梁上都残留着斑斑血迹和零星的碎肉。尽管大部分尸身已经被清理运走,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仍然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令人几欲作呕。
林辞环顾四周,反问道:“尸体周捕头都查验过了?毕竟除了妖魔邪祟会杀人,不代表普通人不会装神弄鬼地来杀人。”
“别提了。”周德茂一脸晦气地摆了摆手,“那些下人的死状还好些,大多是被活活咬死,身上有些抓痕。可那薛掌柜……哎,我当了二十多年捕快,什么样的凶案没见过,但今早看了一眼,我是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得干干净净。因为那些尸体就像是用指甲把人身上的肉一绺一绺撕下来似的,这哪里是人能干的,就算是野兽也做不出来啊!”
听他这么说,林辞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随着这些日子不断刷怪升级,他的五感已经远超常人,此刻沉下心来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与以往那些闹鬼之地残留的阴气如出一辙。这是鬼物逗留过后留下的痕迹,寻常人难以察觉,于他而言却像黑夜中的烛火般分明。
“听那柳氏的叙述,确实像是怨灵作祟。”林辞沉吟道,“今晚我便留在这里,看看那东西还会不会现身。”
所谓怨灵,是人在怀着极深怨恨死去时有可能化成的一种鬼物,最诞生之初全凭一口怨气存留阳世。大多数怨灵属于地缚灵,无法离开自己死亡之地,死后灵智会逐渐消散,遗忘生前大部分事情,只剩下复仇的本能。更棘手的是,即便它们已经杀死了仇人,那股怨气也不会消散,反而会继续驱使它们向更多无辜之人下手。随着害死的人越来越多,怨灵积攒的怨气也会越来越重,因此必须在它们酿成更大灾祸之前予以清除。
“不过,这里头是不是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周德茂摸着下巴,眉头紧锁,“怨灵没那么容易产生。我做捕快这么多年,统共也就碰上过两三回,每一回都是惊天的冤屈。这位薛家大娘子背后难道也有什么冤屈?”
他的怀疑确有道理。怨灵若如此容易产生,世间那些心眼小、气性大的人死了岂不都要变成祸害?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你是说,有可能是薛掌柜害死了自己的夫人?”林辞问道。
“不好说。”周德茂摊了摊手,“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反正薛掌柜已经下了阴曹地府,真要有什么冤屈,让他们夫妻俩自己到阎王面前对质去吧。咱们得先保下现世里剩下的无辜之人。”
两人走出卧房,来到院中。
时值正午,日头高悬,炽热的阳光将宅子里那股阴气驱散了大半。柳氏被丫鬟搀扶着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精神看起来比先前稍微稳定了些,但那双哭肿的眼睛仍然红通通的。见林辞出来,她连忙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道长,您可千万要帮我们好好做一场法事!需要什么神台、香烛、符纸,您尽管吩咐,妾身全都让人去准备最好的。”
林辞沉默了片刻,如实答道:“我不会做法事。”
柳氏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士不会做法事?!那位周捕头不是说请您来超度大娘子的吗?!”
“设坛、诵经、开坛做法这些事,我确实不太擅长。”林辞的语气依然平静,“不过请放心,我有其他的超度方式。”
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剑柄。那柄铁剑安静地悬在鞘中,剑格上的铜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柳氏瞪圆了眼睛看他,现在非常怀疑此人到底是假道士,还是真骗子。
不过林辞神情如常,他微微颔首,自己先转身走向院子一角,在廊下的阴影里寻了个干燥的地方,盘腿坐下,闭目养神。周德茂对着柳氏讪笑一声,像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请来的这位道士只会用剑,不会开坛做法这件事。于是他也不再多言,招呼手下几个捕快在宅子各处布防,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前厅,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
日头渐渐西斜,院子里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拉长。那些女眷们被集中安排在东厢房里,门窗紧闭,偶尔传出几声低低的啜泣。暮色降临之际,整座薛宅已经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连树上的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林辞闭着眼睛,体内的那股温热气流缓缓流转,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好似已经沉入了梦乡。但没有人知道,他那双耳朵正一刻不停地捕捉着宅子里每一个细微的响动。
风吹过屋檐的呜咽,老鼠在墙根下的窸窣,远处更夫敲响梆子的闷响。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周德茂便带着手下人在宅子各处布防,点起灯烛,严阵以待。
然而就在亥时刚过,异变陡生。
林辞正坐在偏院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紧接着是脚步杂沓、刀兵碰撞之声。他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整座薛宅不知何时被一层浓重的灰白色雾气笼罩住,那雾气浓得像煮沸的米汤,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前院的灯火在雾中化作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而那些捕快们的呼喊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仿佛被困在了什么迷宫之中。
他凝神细听,隐约听见周德茂在远处高声骂娘,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与他记忆中前院的位置完全对不上。
林辞皱了皱眉,却没有动身。他能感觉到,这股雾气并非寻常的水雾,而是怨灵怨气外泄所化的迷障,专门用来困住活人、隔绝内外。那些捕快们虽然被迷得晕头转向,但怨灵的目标显然不是他们,毕竟雾气只围不攻,说明那东西的真正意图,是不让任何人打扰它与他之间的这场对峙。
既是如此,那便等着吧。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膝间横剑,双目微阖。
夜风吹过庭院,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犹如无数细碎的低语。那灰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从门窗中漫进来,贴着地面缓缓流淌,如同活物一般。烛火在雾中摇曳了几下,终于熄灭,整间屋子沉入了一片幽暗之中。
林辞没有再去点灯。自打打怪升级得到的突破感超过三十次,也就是升级超过三十级后,黑暗对他来说,其实与白昼并无分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又可能是一个时辰,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那股寒意并非循序渐进地变冷,而是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似是有人将整间屋子沉入了冰窟之中。
林辞睁开眼,这次他看见屏风前方的房梁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悬挂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