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说我是她道侣》朝云初照

10、合作 你需要我。

　　玄霜峰弟子见云停澜去而复返，虽有些意外，仍迅速将情况报了一遍：无人进出，阵内灵息平稳，魔尊也格外安静。
　　最后一句让云停澜略有意外。
　　裴照夜可以折腾，也可以无聊得拿一颗夜明珠消磨半日，但如果她“格外安静”，可不像什么好兆头。

　　云停澜没有多问，径直穿过几层阵门。
　　牢门打开，她一眼便看见裴照夜正站在靠近旧阵的石壁前，身上的锁链已经拉到极限，绷成一道笔直的黑线。
　　三道束魔锁都还在，只是第二道锁上的禁纹比平时黯淡。裴照夜指尖正悬着缕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火灵，缓慢探向石壁。

　　清晏铮然一响。水灵先一步横过牢室，那一线火光尚未碰到石壁，便被水流从中截断。
　　裴照夜看了眼横在中间的水灵，回过头冲云停澜挑了挑眉，似有遗憾道：“剑尊回来得可真及时。”

　　云停澜的手按在剑柄上，注视着她：“退回去。”
　　裴照夜倚着那条已经拉紧的锁链，眉梢扬起。
　　“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你动了束魔锁。”
　　“再看。”
　　云停澜伸手过来，扣住那道暗淡的束魔锁。

　　锁中灵息运行出现了轻微的迟滞。昨夜裴照夜受攻击时，那道杀机擦过锁身，恰好撞乱了其中一处灵机，留下一点空隙。
　　但裴照夜没有扩宽这个空隙，而只是借这个空隙调动本命真火，然后拿这缕火试探石壁后方的旧阵。

　　云停澜面色稍霁。“你没打算逃？”
　　“暂时没打算。”
　　裴照夜扯了一下手，锁链随之发出轻响：“等镇封阵完成下一次自我校正，这点空隙就没了，所以剑尊不必紧张。”

　　“那你现在把本命真火送进去，是想得到什么？”
　　裴照夜看着她，不答。
　　这倒半点不出云停澜所料。她指尖轻动，一道水灵牢牢隔在裴照夜与石壁之间。
　　“不说的话，便到此为止。”

　　裴照夜眉梢微挑：“这么不讲道理？”
　　“阵法来源不明，你的目的也不明。”云停澜道，“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没有理由放你继续。”
　　“若我偏要试一试呢？”
　　云停澜认真道：“那你可以试试，是你的火快，还是我的剑快。”

　　裴照夜知道她没有说笑。若她此刻硬闯，清晏下一次便不会只出鞘半寸。
　　牢室安静了片刻。裴照夜终于站直一些：“剑尊想知道我的秘密，但我也想问一下剑尊，为什么要接下这个差事，亲自来审我？”

　　反问来得很快。
　　裴照夜显然没有打算白交底牌，而云停澜也没准备只凭一道封锁，就逼她把藏起来的东西一次说尽。
　　云停澜沉默一会儿，随后道：“最后一战以前，我在战场上见过一些异常的痕迹，这些痕迹后来证实，与寒牢的异常力量术出同源。”

　　裴照夜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什么时候？”
　　“最后几日。”
　　“在哪里？”
　　“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

　　裴照夜停了一瞬，继而低低笑出声。
　　“岁岁，你跟谁学坏了？”
　　“你。”
　　裴照夜眼中笑意更深，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云停澜静静道：“轮到你了。”

　　裴照夜懒洋洋开口：“有人告诉我，前代魔尊曾在这里留下一些东西。”
　　云停澜眼神微凝。
　　裴照夜之前已经承认，自己主动进入寒牢另有目的，但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把目的真正放到台面上。
　　“什么东西？”
　　裴照夜笑起来。“你刚才也只答了一半。”

　　云停澜没有与她纠缠，换了一个方向：“它与这座寒牢的阵法有关？”
　　“有关，但阵法后来也被人改过。”
　　“那是否与玄渊有关？”
　　裴照夜没有立刻回答，云停澜却已经明白。

　　她转头看向石壁。从第一日裴照夜借灯火试阵，到后来两人共同确认第四道锁与阵法的联系，墙中显露的始终只是极小一部分阵纹。
　　如今裴照夜准备直接用本命真火去试探，若其中事物当真与前代魔尊有关，结果必然不同。

　　“你自己试，只能知道它会不会回应。”云停澜道。
　　裴照夜看向她。
　　“束魔锁还在，你能送出去的火太少。即便墙后真有一条路，你也未必能碰到。”
　　“所以？”
　　云停澜放开清晏，封住牢门与外层阵路，只要那缕本命真火改变方向，她随时可以截断。
　　随后，她抬起另一只手，一层水灵从指间展开，安静覆盖整面石壁。

　　“我可以看见完整阵路。”
　　裴照夜的视线自水灵掠过，又落回她脸上。
　　“你想和我一起看？”
　　“看你想不想看得更多。”
　　短暂的沉默后，裴照夜意味不明地开口：“原来剑尊也这么大胆。”
　　“你需要我。”
　　云停澜回复得平静。

　　裴照夜眼尾轻轻一弯：“这句话换个地方说，会更好听。”
　　云停澜不为所动：“你若不需要，我现在便走。”
　　说完，铺在石壁上的水灵便要撤回。
　　裴照夜立刻抬手，指尖恰好触到水灵最外沿。火与水相触，灵息外层激起一层淡淡的波纹。
　　“别着急嘛。”

　　云停澜看向她。
　　裴照夜松开手。“各取所需。”
　　“我不会替你解开束魔锁。”
　　“知道。”
　　“你的灵力若中途改道……”
　　“清晏就会出鞘。”裴照夜替她说完，“剑尊已经讲过了。”

　　条件谈妥，谁都没有再废话。
　　云停澜抬手封住牢门，截断所有通向外界的阵路。
　　裴照夜重新抬起手。指尖出现的火光仍然极细，中心却亮得近乎苍白。
　　火出现的瞬间，三道锁链同时绷紧，玄铁上的禁纹一层层亮起，压向她的经脉。裴照夜眉梢一挑，抓住第二道锁刹那的迟滞，将火送出。

　　两道灵力同时靠近石壁。
　　上一次合作，她们还多少需要摸索，到了现在，两个人已经积累了些默契，一道灵力向前开路，另一道将它引出的每一道细微震荡完整截留。
　　本命真火已经碰到石壁，最初没有变化。下一瞬，墙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鸣。

　　先前引出一角的阵纹亮起，从灵力接触的位置向下蔓延，穿过现行镇封阵，进入那片连照影殿记录都未曾完整记载的深处。
　　一条从未完整显露过的阵路终于打开一线。
　　裴照夜的本命真火跟了进去，云停澜的灵力也在同一瞬间沿着阵纹追下。

　　水灵将周围所有呼应一并纳入感知，云停澜闭了一下眼。
　　灵力将周围所有阵纹之间的呼应纳入感知。
　　最深处的阵法里，藏着一条路。这条路从牢室深处继续向下，穿过岩层，再折向一处连她目前的灵识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路径两侧全部封死，只有裴照夜的本命真火出现时，外端才短暂开启。

　　这条路，暂时还不能被她完全掌控。
　　水灵还要继续向内，束魔锁上的迟滞却已经开始消失。裴照夜指尖的火骤然变弱，那道刚刚显露的路径也随之收拢，不过一息时间，看起来已经毫无异状。
　　牢室恢复安静。裴照夜盯着石壁，赤金眼眸比平日深了许多。

　　机会还剩最后一点。
　　她手指微动。
　　清晏先一步出鞘。冰冷剑意精准压入第二道束魔锁，那处灵机在剑意下迅速归位，残余的迟滞彻底消失。
　　裴照夜回头：“你做什么？”
　　云停澜收剑。
　　“合作结束。”

　　裴照夜看了看已经恢复如常的第二道锁，简直被她气笑了。
　　“过河拆桥？”
　　“前路未知，魔尊不适合继续探索，今天先到这里。”
　　机会被云停澜亲手封死，裴照夜倒没有露出怒色，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位临时盟友。
　　“那我记住了。”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云停澜将清晏归鞘，没有立即离开。
　　方才显露的路径，印证了裴照夜手中的信息。这座寒牢里的阵法的确与前代魔尊有关，也因此显得更古怪。
　　她可不记得之前有别的魔尊有被正道关押过。

　　“前代魔尊为什么会把东西留在这里？”
　　裴照夜纠正她。
　　“这里以前不是寒牢。”
　　这里的阵法早于寒牢。后来的人接过这里，在原有东西之上不断叠加镇封，最终将这里变成了关押高阶修士的牢室。

　　“你用的残图来自那个时候？”
　　“差不多。”
　　“谁给你的？可与那异常灵息有关？”
　　裴照夜笑了一下。“你刚才也说了，今天先到这里。”
　　云停澜没有追问。

　　裴照夜今天告知的足够多，既然如此，她也可以多说一点情报。
　　“战场上那道相似痕迹，不在魔修身上。”
　　裴照夜抬起眼，目光顷刻锐利许多。“有人对正道修士动手，还用的是这种力量？”
　　云停澜脸上闪过一丝痛色，低声说：“是。”

　　裴照夜看她片刻，忽然低笑。
　　“早这样说不好？也许你还能早一天找到是谁伤了你在意的人。”
　　云停澜道：“你也可以早点说。”
　　“我说了你会信？”

　　云停澜想了一下。
　　“不会。”
　　裴照夜眼底分明写着“果然如此”。
　　云停澜却继续道：“但我会判断。”
　　这于云停澜而言再寻常不过，可放在她们之间，却已经不同。

　　她不会因为裴照夜说曾是自己的道侣便相信她，也不会再因为她是魔尊，就把所有话都当作谎言。
　　裴照夜望着她，没有说话。灯火照在她脸上，让她眼底的情绪变得难辨。
　　她们仍各自握着没有翻开的牌，可至少从今日起，有些秘密可以有限度的交换。

　　云停澜转身准备离开。
　　“云停澜。”裴照夜忽然叫她。
　　“你方才问我，那东西是什么。”
　　她停下脚步，等着下文。
　　裴照夜手里又慢慢拨弄起了那颗夜明珠。
　　“下一次，你再多告诉我一点。”她笑了一下：“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