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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梦引 它第一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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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间落进来,照在泠音仍微微震动的琴弦上。
指腹忽然传来一阵锐痛,筱悠下意识缩回手,最后一个音来不及落稳,便“铮”地撞上窗棂,惊得琴案旁熟睡的小沧蓦地站了起来。
练习昨天找到的残谱,数不清弹了多少遍,不知不觉了就熬了通宵,这感觉很熟悉,是类似期末考来临、考点还没掌握的恐怖,幸运的是,这次熬完夜,谱子总算会弹了。
小沧瞪大金色竖瞳紧紧盯住她的脸,像在判断发生了什么,然后慢慢移向她受伤的手指,沿琴案走来,鼻尖在她指腹旁轻嗅几下,又伸出舌头,将那一点刚刚渗出的血珠舔了去。
“别舔……”筱悠赶紧收回手,拿帕子将伤处的血擦了擦,忍不住叹道,“这残谱也太难了。你的神识没唤醒,我这双手倒快先废了。”
她刚把手放回琴弦,小沧便上前一步,两只前爪一左一右按住琴弦,严严实实挡在她面前。
筱悠往左,它便往左;筱悠换到右边,它也跟着挪过去。尾巴绷得笔直,态度十分坚决。
“你这是心疼我的手,还是嫌我弹得太难听?你昨晚可是听着我这首催眠曲睡的哦。”
小沧微微歪了歪脑袋,没理解她的玩笑,爪子也没有挪开。筱悠只好用尚且完好的手指摸了摸它的耳朵,苦恼地嘀咕:“不弹也行,你倒是自己清醒过来啊。”
小沧依旧没有回应,只低头嗅它的手。筱悠与它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将泠音暂时合上,又顺手把这团白毛抱进怀里。
昨夜第一次弹奏《归梦引》时,它眼中曾掠过一丝极淡的清明。可惜那点变化转瞬即逝,此后无论她弹多少遍,那双金色眼睛里依旧只有茫然。
筱悠纳闷,也不知道这琴谱有用没用,那一眼的变化该不会是自己花了眼吧?再这样守下去,除了多磨破几根手指,大约也等不来攻略对象像个人一样说话了。
她在心里问系统:“能不能给点提示啊?昨天捡到的琴谱有用没用?”
【玩家行为无需系统判定。线索请玩家自行探索。】
“那你的作用是什么?”
【记账,提供道具。】光幕顿了顿,又慢吞吞补上一行。【加油哦(并没有鼓励的意思)。】
“……”这个系统存在的意义,更多是说风凉话吧。
青萝来送早饭时,筱悠刚把誊抄的残谱收好,房门便被推开,青萝端着食盒走进来,一眼瞧见琴案旁堆着的谱子与她指上的伤,圆圆的脸顿时皱了起来。
“仙尊,您不会一夜没睡吧?”青萝放下食盒,走到她身边问道,“手都磨破了,怎么还在弹?您从前练新曲,也没有这么不要命啊。”
“难得遇见了意中曲。”筱悠把受伤的手藏进衣袖,笑着岔开话题,“今日有什么吃的?”
“灵米粥、桂花糕,还有一碟腌笋。”青萝逐样将东西摆上石案,目光却仍停留在她的袖口,“仙尊,您别想糊弄我。我方才在外面听着了,你练的曲子听着奇怪得很,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站在山谷里叫魂。您究竟练它做什么?”
筱悠拿起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青萝每日进出听澜阁,那一声声“叫魂”的琴声迟早瞒不住她的。
“你听得倒准。”她轻轻搅了搅碗中的灵米粥,“我练的就是一首唤灵曲。”
青萝手里的筷子险些掉进食盒:“您要唤谁的灵?魔尊的?”
“尸身已经被魔界带回去了,我唤他做什么?”筱悠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唤灵也可以问器物。有人在一处动过法力,丹炉、墙石与地砖之间便会留下余响。我想带泠音去炼丹房试一试,看能不能把那些声音引出来。”
后半段自然是她现编的。好在琴韵仙尊素来神秘,青萝听不懂,反倒觉得十分高深,捧着筷子连连点头。
“难不成……您想查弑神枪一案?”
“不错。”
青萝上下打量她,眼中仍有几分迟疑:“九峰的琐事,您从来不过问,参加议事也只记得带琴。前几日您突然劝停争吵,已经让碧落山上下议论纷纷。如今又主动查案,仙尊……您最近实在有些奇怪。”
“沧渊下落不明,此案若迟迟没有结果,仙魔两界还要再打。”筱悠夹起一块桂花糕,“厉锋会使剑,宋药奴会辨丹火,灵均会训仙兽,他们都在做擅长的事。我只会弹琴,总不能听说两界即将开战,便心情大好,灵感泉涌,连夜谱一首《再战百年》吧?”
青萝认真想了想,终于点头:“如此说来,也有道理。”
筱悠暗暗松了口气。
很好,糊弄过去了。
青萝收拾空茶盏时,又问:“那您先查谁?厉锋仙尊昨夜在主峰发了好大的火,说谁敢乱走、耽误搜查,便让谁亲自去守山门。”
怀中白团子的耳尖动了动。
筱悠将手压在它背上,隔着柔软白毛,仍能摸到那块尚未消退的钝伤。
“不查人,我想先查现场。”她若无其事地抚过小沧的背,“人会说谎,现场留下的痕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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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药王谷前,筱悠拆开了泠音琴囊中存放琴布的夹层。
她拆掉两道内线,又垫上一块薄绒,勉强能让小沧蜷在里面。
沧渊是案发时唯一失踪的人,也是眼下唯一无法开口的证人。昨夜它听见《归梦引》时有过反应,神识虽然受魂烙压制,但身体或许还记得案发时的声音与气味。
带它回现场很冒险,却值得一试。
小沧起初死活不肯进琴囊,前爪紧紧抵着夹层,鼻尖不停往外拱。筱悠只好塞进去一截旧衣袖。闻见熟悉的气息,它才渐渐安静,伏进薄绒深处,只露出两只雪白耳尖。
“到了炼丹房,不许乱跑,不许出声。”筱悠留出一道透气的缝隙,压低声音叮嘱,“外面至少有几百人在找你。听懂了,就把耳朵收进去。”
两只耳尖纹丝不动。
筱悠等了半晌,依旧分不清它没听懂,还是听懂了懒得配合。
“真是只傻狗……”
她伸出手指,一只一只替它按回夹层。小沧不满地动了动,鼻尖隔着布料顶住她的后腰,像是在确认躲进这里以后仍能碰到她。
琴囊背到身后,分量只重了一点。谁能想到,全山搜捕的魔界要犯,此刻正藏在一张琴后面,安静得像一团擦琴的白布?
筱悠扶了扶琴囊,确定没有挤到它,这才出了门。
午后的药王谷弥漫着苦甜药香,越靠近炼丹房,焦木与旧血的气味越重。爆炸毁掉的回廊已经清理干净,新换的青石夹在旧石间,颜色深浅不一。
宋药奴正在外间核对损失,石案上堆着十余本账册,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他看见筱悠背着琴进来,气喘吁吁,一缕额发垂贴在鬓角,还在滴汗。
“琴韵仙尊最近来药王谷的次数,比过去一百年加起来还多。”他笑眯眯合上账本,“怎么,这回又来找老夫说话?”
“这回找你开门。”筱悠在石案对面坐下,“我想进去太上炼丹房看看。”
“我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琴韵仙尊,也要缉凶了?”宋药奴仍在笑,眼睛却眯细了些,“可惜,炼丹房还封着。”
“我也不能进去吗?”
“可以。”宋药奴视线扫过筱悠的脸,完美秀丽的脸上浮出疲惫的薄红,手指间伤痕累累,“琴韵仙尊要是感兴趣,当时随时都能进老夫的炼丹房,不过,阎烬的尸身已经被魔界带走,弑神枪也封回了封神库。厉锋留了几本勘验簿,墙洞、碎物原位、尸身朝向都记在里面。你要看,老夫可以拿给你。至于炼丹房,如今最多能看看新铺的地砖平不平。”
“我正想看枪被收走后,炼丹房还剩下什么。”
宋药奴抬眼:“你打算查弑神枪?”
“旁人都盯着谁杀了阎烬,我想先弄清楚弑神枪怎么进来的。”筱悠看着他,“那日开会,听厉锋说封神库和炼丹房都没有强闯的痕迹。沧渊若只想杀人,凭他的修为,何必先偷枪、藏枪,再绕这么大的圈子?”
她抬手,将宋药奴面前一颗落单的算盘珠拨了回去,“如果沧渊真有动机杀魔尊,阎烬死了,他达到了目的,却失踪了。宋仙尊,你最会算账,这笔账对得上吗?”
宋药奴垂眼看着算盘,将一颗乌木珠从左推到右,又慢慢推了回来,思索少时,从袖中取出青铜阵钥,又从账册下抽出勘验簿。
“里面的东西只能看,不能碰。你若弄坏老夫好不容易修好的丹炉药罐,我便去听澜阁门前哭上三日。”
“宋仙尊会哭?”
“宝贝坏了会,人死了未必。”
筱悠深以为然,笑道:“那我尽量不去见识。”
两人穿过回廊,走到太上炼丹房门前,阵钥按进凹槽,交叉封条自行退开,沉重的房门刚露出一道缝,焦木、烟灰与凝结多日的血腥气便涌了出来。
背后的琴囊猛地震了一下。
筱悠抬手扶住,掌心隔着布料按在小沧身上。夹层里的身体绷得很紧,爪子牢牢抓着薄绒,呼吸瞬间乱了。
她轻轻拍了几下,那阵颤动才慢慢缓下来。
它的身体果然记得这里,如今藏在琴囊中,双眼看不见,想来应该是对气味还有印象。
丹房比案发当日空了许多。阎烬与弑神枪都已移走,和炉口相对的石墙上仍留着一个黑洞,周围裂纹向外炸开,石缝中的血迹早已干透。
西北角那口废弃玄铁炉依旧侧翻在地,炉门朝着青石板大敞。四枚勘验木牌钉在周围,分别记着炉足压痕、门轴朝向与案发后的位置——厉锋平日说话惜字如金,写起勘验簿倒是一个字也舍不得省。
“这玄铁炉翻倒在正中央,厉锋不让扶正,太上炼丹房其它炉鼎和药罐也没法摆放。”宋药奴不满地说。
“案发前,炉口朝向哪里?”
宋药奴指向对面的石墙:“三百年没挪过,炉口正对那边。”
筱悠绕到炉转了一周,玄铁炉重逾万斤,案发后却向右翻倒,门轴崩掉一角,“是那日爆炸导致玄铁炉侧翻的吗?”
“非也非也,厉锋说,阎烬当时立于玄铁炉旁,沧渊则站在对面、驱动弑神枪朝他袭去,阎烬来不及招架,便随手扬起玄铁炉抵挡,你看——”宋药奴蹲到炉口前,指给筱悠看,借门外的光往里瞧,炉膛没有药灰,内壁却留着一道新擦痕,从炉门直抵炉内深处,“这道痕迹是弑神枪的擦痕,勘验簿上有记载,也和墨衍确认过,与弑神枪宽度尺寸一致。”
墨衍是天工仙尊,主管碧落山的冶炼造物,也负责照顾维护封神库中的法器。
筱悠又往炉内探了探,发现枪痕两侧有六枚浅浅的孔痕,对称排列,“这些也是案发当日留下的痕迹?”
宋药奴从薄册中抽出一张拓片,六枚浅孔的位置分毫不差,“厉锋记作爆炸损伤,我觉得像是以前烧丹药留下的印记,暂无定论。”
筱悠低头看向勘验簿,其中记录与宋药奴说的情况基本一致,但如果厉锋关于现场的推理成立,那就与真实情况相悖了,因为沧渊还活着,并且被打回了原形。
沧渊先向阎烬投去弑神枪,阎烬则以玄铁炉抵挡,沧渊投枪受到反击,应该是胸腹受创才对,但他的伤却在后背……所以,厉锋的推论不成立,但这也不怪厉锋,毕竟他没看到过沧渊背上的撞伤。
“琴韵?”宋药奴见她久久不言,忍不住出声。
“宋仙尊,我想听一听残痕。”筱悠合上薄册,转头道,“你可否暂时回避?”
“你想独自再看一遍?”
“看过形,还得验音,但验音须得四周清净,宋仙尊若不放心,可以守在门外,琴音一有异样,随时进来。房内的东西,我一件也不会动。”
宋药奴盯着她背后的泠音,狐疑道:“你的灵力回来了?”
筱悠微微一窘:看来她法力空空这件事,其他仙尊早就发现了,也对,最近隔三岔五聚在一起议事,修为高低一探便知。
大家都没有开口问过,大概只是懒得管别家仙尊的闲事。
“还没有。”她故作从容,“先试曲子,灵力以后再想。”
宋药奴大约觉得一个没有仙力的琴师翻不起风浪,只叮嘱她不得越过木牌,便拿着账册去回廊坐下。
脚步声远去,筱悠走到炼丹房深处,解开琴囊。
小沧几乎从夹层里跌出来,左前爪落地一软,身体随即向旁边歪去。筱悠正要扶,它已经重新站稳。
它浑身白毛从耳根炸到尾巴,金色瞳孔缩成细线,鼻尖不停翕动,喉咙里却没发出声音,刚朝西北角踏出两步,颈侧的魂烙骤然亮起。
小沧四肢一软,重重伏倒在地。前爪本能地抓向脖颈,喉咙里挤出几道破碎的气音。
“小沧!”
白日里,魂烙居然也会发作,筱悠赶紧将它抱进怀里,掌心捂住颈侧滚烫的红痕,一遍遍顺着它的脊背。
暗红纹路忽明忽暗,小沧盯着阎烬当日站立的位置,呼吸急促,四只爪子也在她袖中发抖。
“不看了,我们现在就出去。”
筱悠抱紧它,既心疼又紧张,生怕动静引来宋药奴——这里的确会牵动魂烙,难道魂烙便是在此处印上的?
正想着,小沧缓过一口气,却从她臂弯里挣了下去。
它绕过玄铁炉,走到侧后方另一只翻倒的药香炉旁,鼻尖贴着铜炉底座,一寸寸嗅过地面的拖痕。
药香炉原本放在房间中央偏右,案发后向案发的墙壁滑了近一丈。厉锋的人为了保留拖痕,只在周围立了木牌,没有搬动。弧形炉身与墙脚间,恰好留着一道手掌宽的暗缝。
小沧将鼻尖抵在缝口,前爪不断往里探,筱悠没有伸手,取下琴囊内一面用来照看琴弦背面的薄铜镜,贴着青石缓缓送到缝边。
昏暗镜面里慢慢浮出一小片没有被踩乱的香灰,灰中压着两枚交叠的爪印,与小沧此刻的前爪大小相合,最深那枚旁边还粘着三根极细的白毛。
看来,它曾在这道缝里伏倒过,退回幼兽形态时,刚好压在了香灰上。
如果沧渊站在案发墙的对面,又怎么会撞上靠近案发墙一侧的药香炉变回原形?他总不能先放出弑神枪,再赶到枪前,把自己掀进香灰里吧?魔界的两位高手过招,只在一瞬,根本来不及。
筱悠慢慢收紧手臂,额头轻轻碰了碰它竖起的耳尖:“我还不能替你洗清所有嫌疑,可现在已经知道,枪射出时,你就在枪前面,其它的,我们以后再慢慢查。”
小沧从她臂弯中抬起脸,用那双深金色眼睛安静地凝视她,魂烙已经褪去,呼吸也已平稳,它将湿润鼻尖轻轻地贴在了她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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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药王谷时,夕阳已经沉到云海边缘。
回到听澜阁,筱悠关好院门,才把小沧从琴囊里抱出来。它一路没有动,落到软榻上仍蜷着左前腿,眼睛半开半合,鼻尖却始终朝着她。
筱悠检查完伤口,又切下四分之一颗安神药,兑进温水喂它服下,然后在琴案前坐下,她原想弹一遍《归梦引》安抚它,指尖刚搭上琴弦,小沧便站起来,再次用两只前爪按住琴弦。
“又不让我弹?”
这回小沧没有跟着她移动,只抬起脸,金色眼睛紧紧盯住她的嘴唇。
它缓缓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样让气息穿过喉咙。颈侧的暗红纹路随之亮起,才挤出一点模糊的声音,身体便疼得蜷了下去。
筱悠以为它要叫,连忙将它抱住:“别勉强。不会说便算了,我又没有催你。我们慢慢来。”
小沧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头埋进她掌心。
它缓了一阵,再次抬脸,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下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陌生的气音。
“……悠。”
声音很轻,筱悠却听得清清楚楚。
它在叫她?
筱悠怔怔看着它,它也望着她,又慢慢动了一下嘴唇,这次没有发出声音,颈侧红痕却再次亮了起来。
筱悠立刻把它抱进怀中,掌心覆住那圈发烫的皮肤,一下一下抚着它的背。
“嗯。”她低声回应,“听见了。”
叮——
【心动确认:玩家认真回应攻略目标的首次发言。】
【SK+150。】
【当前SK:300。】
筱悠愣住。
小沧……沧渊不但开口了,竟然还会有心动反应了?
所以,她辛苦弹了一整夜的《归梦引》,当真能唤回他的神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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