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破案攻略反派[快穿]》新月Daisy

21、无尘塔 最后的证词

　　净世仙尊·澄明的仙府、无尘塔立在悬玉峰最高处，而悬玉峰又是碧落山最高的山峰。

　　或许因为澄明仙尊本身修的就是净化之道，所以要住在远离不洁俗物的高处；又或许是因为她本身精神和□□双重洁癖，所以要住在高处，以免别人来扰她清净——总之，筱悠庆幸自己这些天在碧落山各仙府洞天之间，爬上爬下，练就了钢铁般的腿力，总算在拜访澄明仙尊的时候，没有瘫在悬玉峰半山腰。

　　筱悠赶到塔下时，云层已经压得极低，远处偶尔传来沉闷雷声。她加快脚步，沿白石长阶一路向上，石阶两侧没有花木，只有一盏盏白莲灯悬在半空，莲心燃着近乎透明的火。

　　塔门外守着两名白衣弟子，神情本来透着不近人情的傲慢，一听来者是琴韵仙尊，立马拱手行礼，又听她是特意来见澄明，便请她解下泠音，又递来一件净衣，请她去偏殿除尘净身。

　　筱悠知道澄明是个极端洁癖之人，常把“不净之物，不可靠近”挂在嘴边，只得照办。

　　一番折腾后，她换上没有半点纹饰的白袍，赤足走进塔内。塔中没有香火，只有一股冷冽的莲香。每走过一层，她都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头到脚筛了一遍，连带着心神也透亮了几分，走到塔顶时，她竟觉得世间事都是虚妄，灵魂达到了前所未有得平静。

　　澄明坐在顶层莲台上，白纱覆眼，长发如霜，身后莲光一圈圈流转。筱悠刚踏进塔顶中心的殿中，澄明便微微点头，对她的气息做出了反应。

　　“琴韵仙尊。”

　　“澄明仙尊。”筱悠在莲台前坐下。原主琴韵在九仙尊里本就是超然物外之人，和净世仙尊颇有些惺惺相惜，所以此番前来问话，筱悠也懒得绕弯子，“我今日来，是想问太上炼丹房的事。”

　　“问吧。”

　　“案发当天，炼丹房里残留的魔煞，是你清除的？”

　　“是。”澄明回答得很平静，微微侧头，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情形，“除了魔煞，还有尸气。”她顿了顿，叹道:“可怜阎烬也算英勇一世，最后留给世间的，不过是一缕腐烂气息。”语气里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惋惜。

　　仿佛无论仙魔，死后在净世仙尊眼中都只剩一团需要被净化的污浊。

　　筱悠翻开调查笔记：“你对这世间万物的气息最是敏感。那日净化时，除了阎烬的魔煞，可曾在炼丹房种感应到别人的灵息？”

　　“有。”

　　“都有谁？”

　　“沧渊、宋药奴、厉锋和你。”澄明一一说出名字，“还有几名仙兵与仙侍，气息很淡。”

　　筱悠笔尖微顿。

　　这些人的确都在案发后到过炼丹房。她自己、宋药奴与厉锋先后赶到，沧渊更是在爆炸发生时便站在阎烬身边；仙兵和仙侍则负责救火、清理废墟。

　　“都是当天在场之人的气息。”她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可疑之处？”

　　“有。”

　　筱悠立刻抬头。

　　澄明面朝着她，语气仍旧无波无澜：“你的气息比那几名仙侍还弱。这算可疑之处吗？”

　　“……”

　　筱悠默默把悬在纸上的笔落了回去。

　　“那几日我被魔界的气息扰乱灵台，丹田始终聚不起灵力。”她轻咳一声，“这件事就不劳澄明仙尊挂念了。”

　　澄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莲台上的白光缓缓转过一圈，她才继续道：“案发当日，现场除了方才那些人，还有一人的灵息。”

　　筱悠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谁？”

　　“墨衍。”

　　笔尖骤然停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

　　“墨衍？”筱悠皱起眉，“他案发当天去过太上炼丹房？”

　　“不敢确定。”

　　“可你方才说，他的灵息在那里。”

　　“我只能说，净化炼丹房时，的确在其中分辨出了墨衍的灵息。至于他本人是否到过，我并未亲眼看见。就像是擦肩而过的花香，只能辨认此地曾有花，或有人接触过花，但并非便是花开之处。”

　　筱悠望着笔记上墨衍的名字，许久没有落笔。

　　墨衍说过，他自弑神枪修好以后便再没进过封神库，这是一处可疑点；如今，他的灵息又被指出曾出现在案发现场，这更是可疑。

　　“这缕灵息，如今还能核验吗？”筱悠问。

　　“残迹已经净去。”澄明道，“但我不会记错。”

　　她说得淡然，却笃定，筱悠知她却绝不会认错气息，更不会对任何人故意期满，便在“墨衍”二字旁重重添上一笔，合起本子：“多谢。我要去一趟千炉山，再与墨衍确认一下他案发那日的行踪。”

　　澄明微微颔首：“一路辛苦。”

　　筱悠怔了一下。

　　这句问候被她说得像是净尘诀，冷冷清清，却教筱悠奔波多日的劳碌之心骤然平静了——这就是净世仙尊的灵力吗？

　　“也祝你……”筱悠想了想，“今日没有不净之物要清。”

　　“每日都有。”

　　筱悠苦笑，“那还是祝你少辛苦一些吧。”说完背起泠音，转身出了大殿。

　　筱悠走出无尘塔时，第一滴雨正好砸在她眉心。

　　她抬头看了一眼。方才还只是阴沉的云层像被人从中劈开，雨幕轰然倾下，转眼吞没了整条白石长阶。千炉山的方向已经隐在一片灰白水雾里，连山影都看不清。

　　这场雨显然不是靠一把伞便能闯过去的。

　　筱悠只得放弃去千炉山，抱紧泠音往听澜阁赶。山风裹着雨从廊下斜扫进来，她躲过了大半，剩下的小半还是把衣摆与肩头浇了个透。等她推开听澜阁院门，湿发已经贴在颊边，袖口也在往下滴水。

　　“仙尊！”

　　青萝撑伞迎上来，赶紧把她拉进廊下，又是拿巾帕，又是解湿外袍：“我早说要下大雨，您怎么也不在无尘塔多等一会儿？”

　　“我以为能赶在雨前去一趟千炉山。”

　　“看您这身衣裳，像是刚从天池捞鱼回来。”

　　“先别说笑了。”筱悠打了个寒战，“我现在更像被捞的那条鱼。”

　　青萝被她逗得一笑，手上却没停，很快烧好热水，在屏风后备下一桶热汤。筱悠把自己泡进去时，冻得发僵的四肢终于缓过来，热气蒸上脸颊，她舒服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下一刻，屏风外响起湿漉漉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筱悠睁开眼。

　　一颗雪白脑袋从屏风边探出来。小沧全身湿透，绒毛一缕缕贴在身上，鼻尖还挂着一滴雨水。它看见她，眼睛一亮，抬爪便要往里走。

　　“啊——！”

　　筱悠的尖叫险些掀翻屏风。

　　守在外间的青萝吓得冲进来：“仙尊，怎么了？有刺客吗？”

　　“把它抱出去！”

　　青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沧站在木桶旁，正茫然地歪着头。

　　“原来是小沧。”青萝松了口气，弯腰去抱它，“怎么您还在生气吗？下这么大的雨，也不让它进屋躲躲吗？”

　　“躲雨在屋檐下就行！”

　　“以前下雨不都在屋呆着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而且我在沐浴啊！”

　　“可小沧是只小狗啊？”

　　“它才不是……”筱悠话到嘴边，猛地刹住，把身体往水下藏了藏，硬着头皮道：“总之，你先把它抱出去。”

　　青萝抱起小沧，有些为难地看向窗外。檐外雨水连成一片，小沧又已经淋得浑身湿透，在她怀里冷得轻轻打颤。

　　“外面雨很大呢，还在刮风。它方才大约是想躲雨，才跑进来的。”

　　筱悠看着那团落汤白团子，纠结再三，刚硬起来的心还是软了。

　　“那就让它留在外间。”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不行，你把它眼睛蒙上。”

　　“蒙眼睛？”

　　“对，蒙严实些。”

　　青萝虽满脸不解，还是从道袍上抽出一条干净布带，绕过小沧脑后，轻轻遮住它的眼睛。

　　小沧立刻不干了。它扭着脑袋往外挣，前爪不停扒拉布带，喉咙里呜呜叫个没完。

　　“别动，别动。”青萝险些抱不住它，只得低声哄道，“外面下着大雨呢，你若不想出去继续淋，就乖乖听仙尊的话。”

　　小沧挣扎得更厉害，像是宁可出去淋雨，也不肯受这份奇耻大辱。

　　筱悠在屏风后警告：“再叫便罚你今晚不许进屋。”

　　外面倏地安静了。

　　青萝看看怀里不动了的小沧，又看看屏风，没忍住笑出声：“还是仙尊的话管用。”

　　筱悠靠回桶沿，脸已经比热水蒸得还红。

　　这场雨一直下到入夜才渐渐停歇。

　　筱悠泡过热水，身上暖和了，人却也困得睁不开眼，晚饭只吃了几口，她便抱着被青萝擦干的小沧回到内室。

　　小沧一进门，立刻奔向床榻。

　　筱悠想起清晨睁眼时看见的那张脸，睡意顿时醒了大半，她抢先把白团子捞回来，打开房门，将它放到屋檐下铺着软垫的小竹篮里。

　　“今夜睡这里。”

　　小沧抬头看她，鼻头碰了碰她的脚踝。

　　“撒娇也没用。”筱悠蹲下来，指着屋檐外仍在滴水的竹叶，“雨已经停了，这里也淋不到。你若趁我睡着溜进屋子，或者控制不住变成人，明日起连软垫都没收。”

　　小沧安静地望着她，眼神满是无辜。

　　筱悠被它看得心虚，还是狠心关上了门。

　　门外很快响起一声轻轻的呜咽。

　　筱悠拉起被子蒙住头，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