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棋》莲若伊

2、惊变

　　“姐姐，你可真美。要是我以后能像你这么漂亮，就好了。”卓云熙双手托腮，如痴如醉地看着新妆初好的卓灵仙，不停地夸赞着。其实卓云熙只比卓灵仙小两岁，出落得亦是十分水灵。只是太过清瘦娇小，比起姐姐来，还差一分风韵与妩媚。
　　卓灵仙听了妹妹的话，不禁一笑，用指尖轻戳了下云熙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长得再美又如何，都不如嫁一个好夫君。”
　　云熙一嘟嘴，对姐姐的话十分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你敢说姐夫不是因为你漂亮才娶你的吗？若是我成为了天下第一美人，还怕找不到一个好夫君吗？”
　　灵仙连忙摇头，正要反驳，忽听一阵鞭炮响，想必是前来迎娶的花轿已经临近。卓云熙一听鞭炮响，赶忙跳出门去，打探消息。卓灵仙也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衣装。她端坐在镜前，轻抚着平铺在膝上的红盖头，看着上面绣着的，鸳鸯戏水，心间又是一阵窃喜。
　　突然，鞭炮声戛然而止。灵仙推算着花轿临门的时间，仿佛不该如此短促。半晌，只见云熙从门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灵仙看着喘着粗气的妹妹，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听见妹妹在说：“不好了，官兵来抓爹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灵仙的耳畔炸裂开来。她赶忙拉着云熙跑到府门口，全然不顾自己新嫁娘的身份。
　　刚到门口，她便看见爹爹跪在地上，聆听圣训。只见钦差大臣摊开那一卷明黄的圣旨，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尚书卓缘易督查不力，欺君罔上，将毒花曼陀罗植入御花园，致使皇后误食其子而薨。本应满门抄斩。吾皇仁慈，改判卓缘易全族流放望川，即日起程，不得有误。钦此。”
　　卓缘易听着，蓦地瞪大了双眼，狂喊着：“大人明察，陛下给我采办花卉的圣旨上写得就是‘曼陀罗’，我是奉旨办事，绝对不敢抗旨不尊，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卓缘易叫嚷着，但那钦差却听不进半分，任由差役将卓缘易捆绑起来，拉扯到一旁。
　　云熙此时已被冲入府中查抄的官差吓得痛哭流涕，整个卓府，由一个欢天喜地的婚礼殿堂，变成了凄风苦雨的人间炼狱。灵仙站在门口，木然地看着。不动亦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门外，那被官兵拦着，满面焦急之色的新郎官。那本应在今天，成为她夫君的人，兵部尚书之子，董宇轩。
　　董宇轩被官兵拦在门外，不得进门。他费力地挤到钦差大人身边，大声说道：“大人，府中的卓灵仙小姐是我的妻子，请允许我将她带走。”
　　那钦差回头看了董宇轩一眼，认得他是兵部尚书的大公子，便笑着说：“原来是董大公子。鄙人也听说了公子今日大喜，不过这还未过门的妻子，算不得妻子。而且她现在已不是一品大员的女儿，而是犯官之女。我劝公子，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天下的美人何止一个卓灵仙，纵使姿色比她差些，身世清白，门当户对，才是要紧。”
　　“可是……”董宇轩正要说什么，却听卓缘易在唤他。
　　他连忙挤到卓缘易身边，只听卓缘易用极小的声音说着：“董世侄，我家女儿怕是没有这个福气做你的妻子了。我只求你，看在和她相好一场的情分上，帮我一家翻案。你爹是兵部尚书，是陛下的宠臣，他能说得上话。当初皇上差我采办曼陀罗的圣旨，就放在我家祠堂案上的紫檀描金匣子里。你功夫好，只盼你能冲进府去，拿了那圣旨，为我一家翻案。卓缘易感激不尽了。”说罢，卓缘易便忙不迭地向董宇轩叩起头来。
　　董宇轩一把扶住卓缘易，坚定地说道：“卓伯父如此大礼，真是折煞小侄了。宇轩定当为卓伯父一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是，救不得灵仙，我心有所愧。只托伯父，替我照顾好小姐，待宇轩为卓家平反，定再来迎娶。”说罢，董宇轩解下腰间佩剑，将剑柄上所系玉佩摘了下来，递给卓缘易，说道：“请伯父将这玉佩交给小姐，以证我心。”
　　说罢，只听得一声剑啸，董宇轩已冲进卓府。在与灵仙错身的刹那，他深情地望着灵仙，紧紧抓住灵仙的手，说了一句：“等我。”之后便转身，与前来抵挡的官兵厮打起来。
　　等我。只这一句，便是天长地久。只那一个深情的眼神，便胜过人间无数。我会等你，等你到天荒地老。灵仙在心中默念，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望着董宇轩的背影，颀长矫健，膀阔背宽。她蓦地想起，年幼时，曾在凉凉的夏夜，靠在他背上。感觉着他的脊背，慢慢地变暖。就像现在的心情，冰雪过后，一定会有温暖的晴天。对于他，她坚信不疑。
　　董宇轩的闯入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钦差担心有人劫囚，忙喊道：“快将人犯带走。”只听钦差一声令下，卓府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已绳索加身，被官兵架走，从此奔走天涯。
　　卓灵仙回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府第，看着那渐渐模糊的人形。不知是距离的缘故，还是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眸。她已看不见了，看不见那朝思暮想的人儿，那个俊毅非凡的将军。她接过爹爹递给她的玉佩，上面还残存着宇轩的味道。她将玉佩放在胸口，最贴近心房的位置。如果可以，她定要将这玉佩放进心里，将董宇轩放在心中，永不分离。
　　金秋十月，木叶飘零。皇后国丧，举国哀悼。所有的店铺都挂上了白色的灯笼，所有的行人都穿上了白色的衣裳。在这铺天盖地的一世洁白中，只有她，只有卓灵仙，穿着火红的嫁衣，红得耀眼，红得不合时宜。可她偏恋着这一点红，因为这一抹残红，代表着一个誓言，代表着，他们的，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