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后，白绫天天在我眼前飘》淡墨卿衫

48、病中呓语，暗漏心疑 昏沉中的落

　　三更夜色，深寂如墨。

　　落霞苑内烛火摇曳，药香沉沉弥漫全屋。殿内宫人内侍尽数屏息退立檐下，唯有萧齐斐独坐床沿，一夜未动。

　　他褪去了朝服外袍，一身常衣，褪去了帝王凌厉锋芒，只剩满心沉敛的焦灼。目光寸步不离落在病榻之人身上，看着她被高热反复折磨，眉心始终紧蹙，即便昏睡，也全无半分安稳模样。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高热灼烧神智，落霞早已深陷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神智涣散，分不清虚实昼夜。往日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对外人吐露分毫的惊惧与秘密，此刻再也绷不住，顺着滚烫的喉间，溢出细碎模糊的呓语。

　　起初只是细碎的喘息、含糊的怕声。

　　“怕……别查……”

　　萧齐斐闻言身子微顿，俯身凑近，屏息聆听，心底莫名一紧。

　　下一瞬，她单薄的肩头轻轻发颤，像是又坠入那场无尽的深宫梦魇，唇瓣轻轻翕动，声音虚弱破碎，带着极致的惶恐无助：
　　“不是故意的……别看见……求陛下……不要知晓……”

　　短短几句，轻飘飘落在寂静夜里，却重重砸进萧齐斐心底。

　　他眸光骤然一沉。

　　不要知晓？
　　不要知晓什么？

　　他指尖微僵，原本轻柔替她抚过额前碎发的动作，悄然停滞。

　　这些时日的异样，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涌心头，层层叠叠、串联成线。

　　秋狩之后，她便格外畏避沈长风，往日温顺坦荡，每每撞见对方便拘谨躲闪；
　　御书房那次独处，无端墨落心慌，神色惨白失态，全然不是寻常模样；
　　近日更是闭门避世、郁郁寡欢，心事重得压垮自身，最终积郁成疾；
　　连太医都断言，她是心结难解、忧惧过度，绝非寻常体虚小病。

　　从前他只当她是胆小怯懦，畏惧深宫是非、怕卷入纷争，才日日思虑过重。

　　可此刻听着她病中无意识的呓语，那句反复呢喃的“不要知晓”、“别看见”，绝非单纯怕事胆小。

　　分明是藏了事，藏了一桩日日折磨她、怕被他察觉的事。

　　萧齐斐眸底的温柔渐淡，覆上一层深沉难辨的阴霾。

　　他耐着性子，静静看着榻上昏睡不安的人。

　　昏沉中的落霞，全然不知自己已然泄露破绽，依旧陷在极致的恐惧里，细碎呓语断断续续：
　　“我只想好好活着……别挂白绫……求求了……”

　　白绫二字一出！

　　萧齐斐周身气息瞬间彻底凝滞，眼底温度尽数褪去。

　　六宫之人，皆知白绫为何物。
　　是深宫嫔妃犯错逾矩、赐罪殒命的终局。

　　她日日忧惧、夜夜不安，甚至病重梦魇之中，念念不忘、恐惧至极的，竟是赐死的白绫。

　　到底是何等天大的隐秘、何等致命的过错，能让一个温顺怯懦、安分守己的小姑娘，日日活在赐死的恐惧里，直至郁结重病？

　　无数细碎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在他心底炸开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待她纵容偏爱，予她无上庇护，她本应安心顺遂、无所畏惧。

　　可她怕的从来不是深宫苦寒、不是无宠无尊，
　　她怕的是他，怕他知晓真相，怕他赐她死罪。

　　萧齐斐静静凝望着她苍白憔悴的小脸，眸底翻涌着心疼、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沉疑虑。

　　他不信她有心作乱、不信她恃宠妄为、更不信她有祸宫乱政的胆子。

　　可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她心底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她万死难辞、日夜惊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
　　必然和他一直看不透的、她与沈长风之间莫名的避嫌、无端的失态、反常的拘谨，息息相关。

　　夜风穿窗而入，吹动帐幔轻晃，烛火明明灭灭。

　　榻上的落霞依旧昏沉不安，微微瑟缩着身子，似是又冷又怕，无意识往暖意深处蜷缩。

　　她依旧在煎熬，依旧在恐惧。

　　可床边的帝王，心境已然翻天覆地。

　　先前满心满眼的只剩心疼怜惜，此刻却多了一层沉甸甸、化不开的疑云。

　　他不动声色，重新抬手，替她掖紧被角，动作依旧轻柔，温柔如初。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底，已然埋下了细细的、冰冷的试探与追查之心。

　　她不肯说，不敢说。

　　那他便亲自查。

　　查清楚她藏在心底、熬垮身心、恐惧至死的秘密。
　　查清楚秋狩之后，所有反常、所有躲闪、所有惊惧的根源。

　　夜色更深，落霞苑依旧灯火不熄。

　　温柔守护的表象之下，
　　一场针对所有隐秘牵绊的追查，已然悄然开启。
　　而悬在落霞头顶的那根白绫，
　　从虚无的梦魇，渐渐变成了即将落地的、真实的宿命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