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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龙驾夜临,寸心焦灼 他忽然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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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皇城万籁俱寂,唯有御书房烛火孤明。
内侍躬身低声回禀,字字清晰落进萧齐斐耳中:“陛下,落霞苑来人通报,落霞小主高热反复,终日昏沉,汤药难入,太医束手无策。”
啪的一声。
帝王指间的玉笔,骤然落在奏折之上,晕开一小团墨痕。
连日他只当她是心绪郁结、体虚小恙,只叮嘱她安心静养,以为不过数日便能好转。他素来知晓她性子软、胆子小,极易思虑过重,却从未想过,她竟将自己憋出这般重症。
萧齐斐眉宇瞬间覆满沉郁,心头莫名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悄然蔓延。
抛开堆积如山的公务,他起身拂袖,不等摆驾,只带两名贴身内侍,连夜往落霞苑而去。
月色清冷,宫道悠长,夜风瑟瑟吹起帝王衣袍。
他一路走来,心绪难平。
自秋狩初见,这小姑娘便温顺怯懦,凡事恭顺退让,得宠不骄、遇事隐忍,从未向他邀过半分恩宠,从未争过半分高下。他本是怜惜她弱小单纯,多予几分偏爱照料,想让她在冰冷深宫安稳度日。
可如今看来,他的偏爱,似乎从未让她安稳过半日。
落霞苑院门敞开,浓郁的苦涩药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庭院所有暖意,满院只剩死寂沉沉。
春桃守在榻前,眼底通红,彻夜未眠,见帝王深夜驾临,瞬间惶恐跪地,大气不敢出:“奴婢参见陛下!”
“起身。”萧齐斐声音低沉沙哑,压着满心焦灼,快步踏入内室。
床帐半垂,锦被单薄。
往日眉眼温顺、鲜活有礼的小姑娘,此刻静静卧在榻上,一动不动。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半点血色,唇瓣干裂泛白,往日清亮的眼眸紧紧闭着,长睫无力垂落,覆着一层浅浅的暗影。
高热未退,她额间依旧滚烫,哪怕昏睡之中,眉头也始终紧紧蹙着,像是被困在无尽惊惧的梦魇里,不得脱身。偶尔无意识地轻轻喘息,气息微弱细碎,脆弱得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消散。
萧齐斐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床榻边,素来执掌天下、沉稳无波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掩不住的心疼与慌乱。
他缓缓抬手,指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微麻,也灼得他心口发疼。
“高热未退多久了?”他低声发问,语气带着压抑的沉怒与心疼。
“回陛下,整整一日一夜,反反复复,汤药喝下便汗出不止,稍歇片刻又复高热,小主……小主几乎未曾清醒过。”春桃哽咽回话,字字酸涩。
太医连忙上前复命,恭敬叩首:“陛下,小主是忧思过甚、气机郁结,心神崩损在先,外感体虚在后。病根在于心结难解,药石只能固本,却难安神。若心结不开,此番沉疴极难痊愈。”
心结。
萧齐斐眸色微沉。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御书房独处,她骤然惨白的脸色、莫名滴落的墨痕、强忍病痛的隐忍;想起她近日频频避世、闭门不出、屡次推脱御前侍驾;想起她那日体虚退下,步履飘摇、摇摇欲坠的模样。
原来不是小事。
她心底藏着事,藏得极深,日日自我煎熬,无人可诉,无人能解,最终积郁成疾,拖垮一身骨肉。
萧齐斐静静伫立床前,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孱弱憔悴的容颜,心底满是不解与疼惜。
他想不通,他予她安稳庇护,予她旁人难求的圣宠,予她善待包容,她到底在怕什么、在忧什么,竟把自己逼到这般绝境?
夜色沉沉,内室静谧。
帝王俯身,小心翼翼替她拢好滑落的锦被,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昏睡的安宁。
他素来冷心冷情,执掌万里江山,见惯生死沉浮,从未为谁彻夜焦灼、为谁方寸大乱。
唯独这小小宫妃,牵动了他所有温柔与慌乱。
“传朕口谕,”萧齐斐沉声吩咐,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太医院全员值守落霞苑,日夜轮守,务必保住小主龙体。落霞苑一应用度尽数从优,任何人不得惊扰、不得叨扰,六宫无人准许前来探视。”
“遵旨!”
旨意落下,隔绝了六宫所有窥探的目光,替病重的她守住了最后一方清净。
无人知晓,深夜的落霞苑龙驾亲临。
更无人知晓,高高在上的帝王,独坐病榻边,静静守着昏睡的她,眸底深情与担忧层层翻涌。
只是他不知,
他心疼难解的心结,
恰恰是他看不见、无人敢禀的深宫禁忌,
是那场无人见证、却死死困死落霞的、无解的宿命牵绊。
而宫墙之外,夜色幽暗。
沈长风今夜轮值宫外,路过落霞苑外围宫道。
遥遥望见院内灯火彻夜不熄,隐隐透出沉沉病气。
他驻足片刻,眸光沉沉望向那一方寂静院落,心底漫起无边愧色与怅然。
他知她病重根源。
是那日宫道一抱,击碎了她所有苟活的底气,让她日日活在东窗事发的恐惧之中,最终忧惧崩身。
他一身清正自持、婚缘既定、前程坦荡,全身而退。
唯独她,
被无数阴差阳错困住,孤身一人,承受所有风波、所有惊惧、所有煎熬。
夜风凛冽,吹得他官袍翻飞。
他终是躬身一礼,遥遥望向落霞苑,无声默念——
愿小主,平安度此劫。
余生安稳,再无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