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后，白绫天天在我眼前飘》淡墨卿衫

41、腹疾骤发，咫尺难援 是真的疼，

　　御书房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落霞本就连日体虚气弱，心绪郁结难舒，这几日茶饭不香、寝卧难安，身子早已亏空大半。方才骤然受惊，心神剧震，紧绷的弦猛地断裂，腹中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那痛感来得又急又猛，顺着小腹狠狠蔓延开来，绞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方才强撑起来的镇定，瞬间被剧痛撕碎。

　　她身子猛地一晃，再也坐不稳，下意识弯腰抬手，死死按压在小腹位置，指尖用力攥着衣料，指节泛白。

　　原本舒展的眉头死死紧锁在一起，蹙成一道深深的褶皱，清丽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细密冰凉的冷汗，顷刻间爬满她的额头，顺着光洁的鬓角缓缓滑落，濡湿了细碎的发丝。

　　疼。

　　是那种钝重又绵长的绞痛，层层叠加，反反复复，让她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连呼吸都不敢太深，稍一换气，腹中痛感便愈发剧烈。

　　她不敢出声、不敢呻吟、不敢有半分失态的动静。

　　殿中有外臣在侧，偏殿帝王尚且安睡。

　　她若是此刻示弱喊痛、起身踉跄，一旦被人窥见，便是说不清的姿态暧昧，是宫妃在外臣面前失态失仪，又是一桩足以惹祸的由头。

　　万般疼痛，只能硬生生咬牙死扛。

　　脊背僵硬弯曲，死死抵着案沿，靠一点蛮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垂着眸，咬紧下唇，将所有痛哼全部咽回喉咙里。

　　偌大正殿，安静得只剩她细微压抑的气息，和窗外极轻的风声。

　　立在不远处的沈长风，身姿依旧端正挺立，恪守着三尺君臣界限，半步未挪。

　　可他的目光，早已将她所有隐忍的狼狈尽收眼底。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骤然发白的脸、紧锁的眉眼、额间密布的冷汗、死死按压腹部的动作，还有身形抑制不住的轻颤。

　　不是惊慌做作，不是故作姿态。

　　是真的疼，疼得难以支撑。

　　他心头猛地一紧，一股猝不及防的恻然与焦灼骤然翻涌上来。

　　他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女子体虚腹痛的模样。想来是连日忧悸难安、心绪郁结，再加方才骤然受惊，体虚气乱，旧疾骤然发作。

　　咫尺之遥，她痛得冷汗淋漓、独自硬扛，单薄的身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在案上。

　　他抬手的念头，几乎是本能般窜起。

　　想上前半步扶她稳住身形，想出声问一句可否撑住，想传宫人前来侍奉、请太医诊疾。

　　可所有冲动，尽数被他死死压下。

　　不能。

　　万万不能。

　　君臣有别，内外有防。

　　空殿独处本就犯忌，他若上前半步、开口半声，便是逾矩失礼，便是授人以柄。

　　他已定婚约，她身居后宫。

　　他的一丝怜悯、半分相助，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彻底毁了她。

　　会让她所有日夜谨慎、步步避嫌的努力尽数作废，会让这一场无心病痛，变成深宫构陷的利刃。

　　沈长风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紧紧攥起，骨节泛白，心底焦灼翻涌，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清正冷寂，无波无澜。

　　目光沉沉落在她隐忍颤抖的背影上，带着无人察觉的沉郁与心疼，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硬生生停在原地。

　　看得见她万般苦楚，却终究，咫尺难援。

　　落霞咬着牙，熬着一阵又一阵袭来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

　　她甚至无暇顾及身旁之人，所有心神都用来对抗身上的剧痛，只余下最后一丝清明反复告诫自己——

　　不能倒、不能乱、不能失态、不能招惹是非。

　　千万不能。

　　偏殿依旧寂静，帝王未醒，宫人远立外廊。

　　这一方冰冷肃穆的御书房，

　　她痛得濒临脱力，

　　他看得满心隐忍，

　　两人清清白白，恪守礼数，

　　却偏偏被困在这最煎熬、最窒息的独处之中。

　　一寸之距，

　　是规矩万丈，

　　是宿命相隔，

　　是他唯一能护她的、最残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