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后，白绫天天在我眼前飘》淡墨卿衫

32、闭门惶惶，心悬难安 沈长风临走

　　被宫人半扶半搀挪回落霞苑时，夜风吹散了余下大半酒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盘踞四肢。落霞进门便瘫坐在廊下，指尖止不住地发抖，方才错抱沈长风的画面在脑中一遍遍回放，撒娇呢喃的软语、贴身相靠的暖意，每一幕都像利刃在割她心神。

　　春桃慌忙打来温水，替她擦去面上薄汗，见自家小主面色惨白、双目失神，不由得满心担忧：“小主可是酒后难受？夜宴受累了？”

　　落霞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不敢和身边下人吐露半句深夜回廊的意外，这件事一旦泄露，不止她性命难保，连出手帮她遮掩的沈长风，也会落得祸事缠身。

　　沈长风临走那句臣未曾途经此处，未曾与小主相遇，是拼着自身前程，替她封住了一场塌天大祸。深宫眼线密布，但凡有一个内侍、巡防侍卫碰巧窥见片刻，稍加添油加醋禀报御前，昔日淑妃的结局便是她的前车之鉴。

　　一夜辗转难眠，合眼便是三尺白绫悬在梁上的幻影。往日能安稳休憩的小院，此刻处处让她心神不宁，整夜浅睡惊醒数次，天亮时眼下已是浓重青黑。

　　接下来数日，落霞闭门不出，借酒后体虚需要静养为由，婉拒一切御前传召，日日守在院内种花理草，刻意隔绝所有能出门偶遇朝臣的机会。她生怕在宫道偶遇沈长风，也怕萧齐斐忽然想起夜宴之事，随口盘问当晚回宫路上的细节。

　　她反复宽慰自己：沈长风品行端正，重诺守信，既承诺闭口不提，定然会守死秘密，当晚随行宫人也被她反复叮嘱，严守当晚所见，绝不外传一字。可心底的巨石始终悬而不落，秘密攥在旁人手中的滋味，日日煎熬心神。

　　另一边，沈长风如常上朝理事，处置兵部公务，一如往日沉稳端方，仿佛深夜回廊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从未发生。朝堂之上偶遇帝王问询秋狩后续、后宫近况，他言谈有度，半句不曾流露异样。只是独处无人时，脑海总会闪过那晚怀中人醉酒茫然、受惊惨白的模样，心底余下几分难以言说的恻然。

　　几日后，萧齐斐处理完政务，忽然想起多日未曾见到落霞，接连几日传旨落霞苑召她来御书房伴驾研磨，次次都被宫人以小主身体违和、尚在休养回禀。

　　帝王心头生出几分疑惑。

　　往日即便胆怯，传召之后她也必会遵旨赴御前，从不会接连推脱避而不见。联想到夜宴当晚她醉酒匆匆离席，帝王心底悄然埋下一丝疑虑，索性择了一个午后，轻车简从，亲自去往落霞苑探望。

　　那日午后阳光和煦，落霞正坐在院中槐树下发呆，听见院门传来通报，骤然浑身一僵，慌忙起身整理衣衫，心头瞬间慌作一团。

　　最怕的人，终究亲自登门了。

　　萧齐斐迈步踏入院落，目光扫过院中冷清景致，最后落在神色拘谨、面色尚带着憔悴的落霞身上，淡淡开口：“连日称病避朕，身子当真这般孱弱？”

　　落霞屈膝行礼，垂首不敢抬眼，竭力稳住发颤的声线：“承蒙陛下挂怀，酒后伤了脾胃，静养多日已经好转大半。”

　　她时时刻刻绷紧心弦，提防帝王忽然提起当夜回宫路途之事，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生怕一不小心，漏出那晚致命的破绽。

　　萧齐斐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她眼底掩不住的惴惴不安，只当她依旧是天生胆小、酒后伤神心绪不宁，没有深挖细究，语气放缓几分：“既已好转，往后不必整日闷在小院，闲时入宫陪朕说话便可。”

　　落霞心头一沉，只能恭顺应下，暗自哀叹安稳避祸的日子到头，往后又要频繁出入御前，随时随地，都要提着一颗悬在刀尖上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