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江映繁星》Echoist

6、祝福 即使我们不

　　“听说了吗？林砚住院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插上翅膀一般，在整座校园里飞快传开。课间的走廊、喧闹的教室、来往的人群口中，处处都能听见相关的议论。流言蜚语像一层驱不散的阴霾，终日萦绕在江故槿耳边，沉甸甸压在心头，挥之不去，每一次入耳，都让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连日以来，她整日失魂落魄，做事提不起半点精神，眉宇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她吧。”笙晚星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模样，实在不忍，轻声打破了周遭压抑到极致的气氛，语气里满是担忧。

　　一旁的许柚拂也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江故槿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了然与心疼，静静等待着她的答复。

　　江故槿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昨夜那段尖锐又难堪的过往，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一幕幕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昨夜夜色浓稠如墨，清冷的晚风穿街而过，吹得路边的树木枝叶摇曳，发出簌簌的轻响。昏黄的路灯光晕落在地面，将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林砚独自一人立在树下，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重的冷意，整个人沉默得可怕，周身的气场压抑得让人不敢靠近。

　　僵持片刻后，她率先开口，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江江，你是艺术班的学生？”

　　江故槿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见对方，下意识点头应声：“嗯！是啊，你怎么会跑到这一片来？”

　　她语气里还带着往日相处时的自然与熟稔，可这份暖意，却没能融化林砚眼底的寒冰。林砚望着她，眼底深处有万千情绪剧烈交织、挣扎，不舍、顾虑、痛苦层层堆叠，可到了最后，她还是狠下心，咬着牙吐出了一句足以刺穿人心的话。

　　“我们……别再一起玩了，你配不上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晚风仿佛都静止了。林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句话有多刻薄、多伤人。可铺天盖地的闲言碎语、旁人异样的眼光，早已将她裹挟其中。她天真地以为，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划清界限，就能让江故槿远离是非，不必再因为自己承受无端的非议。她只想逼着对方换一种生活，往后只做点头之交的普通同学，安稳度日。

　　可唯有她自己明白，心底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胸腔里疯狂撕扯，一边想狠心推开，用疏离默默守护对方周全；一边又贪恋朝夕相伴的温暖，想要不顾一切守在她身旁，将她护得密不透风。进退两难的挣扎，几乎快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碾碎。

　　“大晚上的，你别开这种伤人的玩笑。”江故槿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僵住，她不愿相信朝夕相处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气带着慌乱与恳求，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你别说这种话好不好……”

　　林砚身形微侧，利落又决绝地躲开了她伸出的手，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强硬：“江故槿，认清楚你自己。别再碰我。”

　　江故槿怔怔地望着她冰冷的眉眼，心里又慌又疼，往日的从容尽数消散。她放低了姿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哀求：“我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林砚的心猛地一缩。她太了解江故槿了。从前的江江性子骄傲又张扬，骨子里带着一身锋芒，遇事向来挺直腰杆，哪怕与人争执、陷入窘境，也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示弱，更别说这般放软身段，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可如今，那个从不服输、傲骨铮铮的人，却红着眼眶站在自己面前，将所有骄傲悉数收起，只为求她回心转意。

　　巨大的酸涩与不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冲垮她所有的伪装。可她死死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深知，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坚持都会化为泡影，到头来只会连累对方一同陷入泥潭。

　　那份深埋心底、见不得光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这是她独自守护了许久、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也是她能为对方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走开。”林砚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

　　江故槿的动作彻底停住，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眼中原本鲜活的光亮一寸寸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她沉默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晚风。

　　“好……我走……”

　　“江江？江江！”

　　许柚拂焦急的呼唤骤然响起，猛地将深陷回忆的江故槿拉回现实。她浑身微微一震，回过神来，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落寞。

　　“啊？……我知道了，我这就准备过去。”她连忙收敛心绪，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笙晚星满心困惑，忍不住追问：“到底是为什么啊？你们从前明明形影不离，关系那么要好，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没什么特别的事。”江故槿淡淡一语带过，不愿再多提及过往，转头看向两人，“麻烦你们帮我捎一句话过去吧。”

　　许柚拂抬手轻轻拦住还想继续追问的笙晚星，温声问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一定带到。”

　　江故槿缓缓抬起头，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可那笑容单薄又苦涩，没有半分温度。

　　“替我祝她……一切平安。”

　　医院的病房里，四处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冷白的灯光映得整个空间愈发冷清。林砚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憔悴，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虚弱不堪。听见脚步声与交谈声，她沉寂许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声音虚弱又沙哑。

　　“她……当真只说了这一句话？”

　　“嗯，就这一句。”许柚拂看着她虚弱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关切，忍不住问道，“你们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没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便再无下文。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床头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不断回荡，一下下敲打着人心，沉闷又压抑。

　　自从昨夜那场不欢而散的对峙过后，江故槿与林砚之间的关系，彻底坠入冰窟，降到了前所未有的冰点。曾经并肩而行、说笑打闹的画面，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如今两人在校园里偶遇，只会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形同陌路，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

　　没有人知晓，在独处的深夜里，躺在病床上的林砚会一遍遍回想昨夜的场景。她总忘不了江故槿低头哀求的模样，忘不了那份与往日骄傲模样截然不同的脆弱。说出那些伤人话语的瞬间，她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对方。推开珍视之人，是她权衡再三做出的选择，可深入骨髓的不舍与悔恨，日夜缠绕着她，分分秒秒都在折磨着她。

　　她无数次想要回头，想要放下所有顾虑走到对方身边，可理智又一次次将她拉住。她被困在自己亲手筑起的牢笼里，进退不得，只能独自吞下所有苦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承受着这份撕心裂肺的煎熬。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