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人，她的女将》Promist

27、心仪 北狄的女子

　　翌日，青黛在陆停云的书放门口立定，敲了敲门，嘴里轻声说：“殿下？您又没去主殿休息？这样对身体不好。”况且还有毒没有解。

　　陆停云的声音从书房里面悠悠传来，声音沙哑，显然是没有睡多沉，刚刚醒来。

　　“我没事，青黛，你去让人准备马车，今日本王要上早朝。”

　　青黛闻言，应了一声，随后退下。

　　陆停云坐在案前，一手撑头，一手扶眉，她深深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面前乱成一团的御案，心里对两个月后的战争没有了底气。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青黛正好过来。

　　青黛准备行礼，被陆停云拦下。

　　”行了，不用行礼了，本王去上早朝，故云儿要是问起来本王去哪了，如实告诉她便好。

　　青黛应了一声“是”，然后退下了，去了故云儿的住处待命。

　　陆停云来到门口的马上旁，马夫给她撩开了车帘，陆停云坐进去，靠在软垫上，心想：“近一个月没上朝了，文官那帮碎嘴的，不知道又怎么编的我的谣言。”

　　她掀开窗帘一角，宫墙上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只留檐角挂着几串冰凌，晨钟刚敲过，宫道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扫雪的小太监躬着身站得笔直。

　　到了午门外，守门的禁军统领看见她的轿舆，连忙领着人跪了一地：“恭迎摄政王！”

　　陆停云掀帘下车，由小太监带着她进去。

　　宫门内的钟鼓司已经候着了，见她过来，鸣鞭三下，“啪啪啪”的声响震得屋瓦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小德子站在殿门口，看见她来，眼睛亮了亮，连忙转身进殿，尖着嗓子喊：“摄政王到！”

　　文武百官齐刷刷转身行礼，陆停云抬了抬手算是回礼，站到龙椅右下首的位置。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小德子拖长了声音喊。

　　户部尚书先站出来，是个胖老头，走一步喘三喘：“臣有本奏，北境粮草已清点完毕，存粮够三月之用，三百坛驱寒烧酒昨日已发至各营，按摄政王吩咐，每坛加了姜和辣椒，士兵反馈甚好……”

　　“嗯。”陆停云应声，“兵部再报一遍边防布防，尤其是苍狼山西坡的冰缝，有没有北狄人活动的痕迹？”

　　兵部侍郎连忙出列，把边防情况报了一遍，陆停云偶尔插两句，基本上没什么重要的事。

　　陆停云心里松了半口气，心想今日总算能安稳点，刚要看向小皇帝示意退朝，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冒了出来。
　　“臣，户部左侍郎柳倾，有本奏。”

　　陆停云眉头一跳，这柳倾是出了名的碎嘴老臣，六十多岁，胡子白了一大半，平日里最爱拿“礼法”“祖制”说事。

　　柳倾颤巍巍出列，先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陆停云，又快速收回去：“摄政王年已廿五，至今未娶，乃国之大事。”

　　“古语云，‘国不可一日无储君’，摄政王乃国之栋梁，当早日成婚，延续血脉，以安朝野之心，免得民间生出‘摄政王无后，恐生异心’的流言……”

　　陆停云听后笑了，但不是感激的笑。

　　她活了二十五年，头一回被人当面催婚，还是在一群朝臣面前，脸瞬间就黑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骂意，冷声道：“本王两个月后要同北狄决战，军务繁忙，无暇顾及私事。成婚之事，容后再议。”

　　“殿下此言差矣！”柳倾立马怼了回来，“娶亲乃终身大事，和打仗有何关联？难道殿下成婚，还要等打完仗？”

　　“古有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可殿下如今北狄已定，不过是两月后的小战，怎好以此为借口推脱？”

　　“臣已经物色了数位世家淑女，皆贤良淑德，可助殿下打理内务，延续香火。”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折子，双手递上来，封皮上还画着个红圈，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小德子接过折子，转呈给陆停云，她翻开一看，里面列了七八个小娘子的名字，底下还标了家世、年龄、特长。

　　什么“吏部侍郎之女，年十六，善弹琴”“太常寺卿之侄女，年十七，善作画”“国子监祭酒之孙女，年十五，通诗书”，看得她脑壳疼，而且还都是那么小的。

　　陆停云把折子合上，简直没眼看。

　　“战前需稳固后方，成婚易引人议论，动摇军心。本王身为摄政王，当以国事为重，私事次之。”

　　“殿下成婚乃是喜事，怎会动摇军心？”柳倾更来劲了。

　　“臣听闻，将士出征，若有家室牵挂，反而更有动力。殿下若成婚，三军士气必然大涨，岂不美哉？”

　　“况且，这些淑女皆是京城名门，家世清白，德行出众，殿下若不看，臣今日便跪死在这殿上。”

　　他说着，真就“扑通”一声跪下了，脑门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陆停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心里的骂意快压不住了。

　　她总不能说“我是女儿身，怎么成婚”，只能硬着头皮扯：“本王已有心仪之人，不劳王大人费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憋笑憋得脸都绿了，秦锋站在殿门口，手按在刀柄上，肩膀一直抖。

　　柳倾眼睛亮了，连忙爬起来，凑上前问：“不知是哪家小姐？臣好去打听打听，也好让陛下和摄政王做个见证。”

　　陆停云卡壳了。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总不能随便编个名字，万一被查出来，更麻烦。

　　突然，昨天雪地里那个穿粉色狐貂的女子冒了出来。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是北狄的一位姑娘，暂不能透露姓名。”

　　“北狄的？！”柳倾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殿下！两国交战，怎能娶敌国女子？这、这成何体统！民间会说殿下通敌叛国，朝臣也会非议，陛下那边也……”

　　“通敌叛国？”陆停云冷笑一声。

　　“那姑娘是北狄的贵族，对北狄的布防了如指掌，娶了她，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省得将士流血牺牲，这叫通敌？”

　　“柳大人平日里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柳倾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其他文官想帮腔，被陆停云一扫，纷纷缩了回去。

　　小皇帝在龙椅上拍了拍手，故作威严道：“摄政王说得对！娶北狄的姑娘好，以后北狄就不敢打咱们了！退朝！”

　　小德子连忙尖着嗓子喊：“退朝！”

　　鸣鞭三下，朝会结束。
　　陆停云绷着脸，转身就往殿外走。

　　路过秦锋的时候，秦锋憋笑的厉害，憋得脸都绿了，肩膀一耸一耸的，被陆停云瞪了一眼。

　　回到府里，已经是未时三刻。
　　陆停云刚换了常服，坐在书房里喝了口参茶，青黛就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捧着几个红木盒子，脸憋得通红：“殿、殿下……柳侍郎派人送来的，说是……说是那些淑女的画像……”

　　陆停云刚喝进嘴里的参茶“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幅画像，都是工笔细描的，小娘子们眉清目秀，底下还标了家世、年龄、特长，甚至还有“善持家”“性温婉”之类的评语，看得她脑壳疼。

　　她看着就头疼，把画像往旁边一推，冷声道：“都扔了。”

　　“殿下……”青黛憋着笑，眼角抽了抽，“王侍郎说了，这些都是京城有名的淑女，家世清白，德行出众，您要不……再看看？”

　　“看什么看？”陆停云瞪她一眼，“本王已经有心意之人了。拿走拿走！”

　　青黛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小声道：“就是……殿下，听朝廷说，您连那姑娘名字都不知道，您这样办……王侍郎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名字重要吗？”陆停云反问。
　　“本王说有就有。”

　　青黛也不好再劝，连忙把画像收起来，躲在旁边憋笑。

　　陆停云看着她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拿起朱笔，继续批军报。

　　批着批着，突然想起昨天雪地里那个穿粉色狐貂的女子，她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北狄的女子都这么漂亮吗？

　　她好想知道那名女子叫什么，为什么要给她送药。

　　“青黛。”陆停云开口，吩咐青黛。

　　“把那些画像收进库房，别让故云儿看见。再去厨房传话，晚饭做两个甜的，本王今日……有点累。”

　　“是，殿下。”青黛应了一声，抱着画像退了出去，关上门之前，还偷偷笑了下。

　　她家殿下不会是开窍了吧？
　　那真是太好了。

　　陆停云把今日的军报批完后，服了一粒解药，刚服下去，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

　　故云儿推开门走进来，端着个青瓷盅站在门口，耳朵冻得通红。

　　“殿下，青黛姐姐跟扫雪的小丫鬟唠嗑，我听到，说您在朝堂上说……说有心仪的北狄姑娘了。”她把甜羹放在案角，站定。

　　“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