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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构人祸 偏得彻底, ...

  •   近日来,整座仙雾氤氲的箐元门,从上到下数千名弟子,都在对宋千澜这只狐妖议论纷纷。

      上次青穗真人一事闹得格外大,再加上隋如雪的推波助澜,让整个宗门都尽数知晓。

      箐元门乃仙界第一大宗门,从未容过半点妖族邪气沾染山门。而宋千澜的出现,无疑是打破了宗门千年不变的规矩。

      所有人至今都不敢置信,曾经惊才绝艳的首席大弟子、天才捉妖师祝景然,竟然会栽在一只狐妖手里。

      谁不知祝景然是箐元门百年难遇的旷世天才?

      年少成名,一剑破万法,曾独身一人闯入万妖谷,单剑横扫群妖,斩尽作恶妖邪,威名震慑仙妖两界。

      可就是这样一个杀伐果断又不近人情的仙门翘楚,如今却被一只“搔首弄姿”的狐妖牢牢困住。

      她到底是狐妖,还是什么暗藏玄机的金元宝?

      流言蜚语如同山间晚风无孔不入,席卷了箐元门的每一个角落。

      往日天刚蒙蒙亮,晨练广场上永远都是祝景然独自立在广场最前方,执剑吐纳,唯有风声剑鸣相伴。

      可如今,晨练的光景彻底变了模样。

      每日天未破晓,无数弟子便早早聚集在广场四周,名义上是早起修炼,实则个个心不在焉,眼神频频瞟向祝景然。

      原本肃穆规整的晨练场地,被密密麻麻的弟子挤得热闹嘈杂,将素来清净庄严的箐元门搅得鸡犬不宁。

      可席卷整个仙妖两界的风暴却正在悄然逼近。

      近期仙妖两界的矛盾彻底激化,妖族无视两界制衡规则,暗中潜伏在仙界历练要道,残忍伏击外出修行的仙门子弟,整整三百名仙界少年尽数陨落。

      这场惨烈的惨案震动了整个仙界,一时间仙界人心惶惶。世间年轻修士再也无人敢踏出仙界边界。

      箐元门身为仙界之首,向来以守护仙界安宁为己任。

      门中诸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连夜齐聚议事大殿,权衡利弊之后定下一条决绝的政令:肃清仙界之内所有寄居隐匿的妖族,斩除妖族戾气,打压妖族嚣张气焰,以此稳固仙界秩序,告慰三百亡魂。

      这条残酷的政令被长老们严密封锁消息,尚未传达到普通弟子耳中,唯恐引发宗门动荡、人心慌乱。

      但身为宗门尊长的青穗真人,率先得知了全部真相与决议。

      他寻了一个寂寞下棋的由头,将居于祝景然殿中静养的宋千澜单独唤来,屏退左右侍从,将宗门即将肃清仙界妖族的绝密消息,一字不落地告知了眼前的狐妖。

      宋千澜闻言的那一刻,看似依旧眉眼淡然,仿佛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系。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点故作镇定的底气早已瞬间崩塌。

      她修行时日尚浅,从未见过仙妖大战的局面。从前在凡间日子逍遥自在,无争无斗,何曾体会过人人喊杀的绝境?

      宋千澜瞬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局。

      如今箐元门戒备森严,各处结界皆有重兵把守,布下天罗地网,她身为妖族,根本无法擅自踏出宗门半步。

      可若是继续留在箐元门,待政令正式下达,所有隐匿妖族尽数肃清,她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前路封堵,后路断绝,死路一条。

      傲骨使然,她素来倔强,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肯低头求眼前的父亲。万般焦灼之下,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唯一一个救命的出路——去找祝景然。

      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个被她下了情毒的家伙,盼着他能想出周全的法子,帮自己渡过这场死劫。

      长长的青石走廊蜿蜒曲折,清风穿廊而过。她一路低头慢行,心底反复纠结盘算。

      她不知该如何向祝景然开口坦白一切。

      是直白道出自己妖族的身份危机,求他相助?可这样就会被他追问是如何得到这一消息。

      还是编造一番说辞,委婉求助?可这家伙谨慎,定然会怀疑自己的说辞,到时候也要费心去哄,得不偿失。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交错,扰得她心神不宁。

      正当她深陷思虑之时,一道急促的身影骤然从拐角处猛冲出来,猝不及防地狠狠撞向她的肩头。

      宋千澜全然来不及躲闪,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她狠狠推搡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石柱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脊背传来刺骨的钝痛,疼得她眼前微微发黑。她单手扶着冰凉的石柱,一点点直起身来,正想抬眸看清撞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可还未等她看清来人样貌,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已然先一步穿透长廊,刺耳地传入她耳中。

      是林凤的声音。

      是青穗真人那位常年居于深院、极少露面的夫人。

      宋千澜心底微怔,瞬间明白了状况。此前花园一场纠葛,她与林凤早已心生嫌隙,她心底对这位夫人始终带着几分不满。可此刻看着对方心底又生出几分浓烈的好奇。

      青穗真人看起来是正统上仙,可她自己知道青穗真人是个狐妖。若是林凤腹中孩子当真为他血脉,定然是带着妖族血脉。

      她太想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夫人孕育的孩子,到底是人是妖。

      一念至此,宋千澜暂且压下心底的隔阂,佯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俯身便想伸手去搀扶跌落在地的林凤。

      可她的指尖尚未触及对方衣袖,便被林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开。

      林凤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眼赤红,看向宋千澜的眼神满是鄙夷:“你这顽劣妖物也配碰我?”

      宋千澜被甩开手臂,动作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嘲讽的笑意,心底暗自嗤笑。

      此刻疼得死去活来的林凤尚且被蒙在鼓里,这傻家伙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可能就是有个狐妖血脉的孩子。

      宋千澜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俨然一副吃定对方的模样:“我不配动你?行,那你便自己撑着。这处走廊偏僻至极,既无稳婆也无丫鬟。你执意不肯让我碰你,难不成是打算在这里,让我这顽劣妖物眼睁睁看着你独自产下孩子?”

      话说出口的瞬间,宋千澜心底骤然掠过一丝微弱的违和疑点。她心思聪慧灵动,转瞬便察觉到不对劲。

      林凤月份未足,腹中胎儿尚且安稳,好好的静养安胎便是万全之法。可她方才竟然不顾一切,挺着尚未足月的肚子,主动狠狠冲撞自己?

      此举何其荒唐,何其得不偿失!

      一旦冲撞力道过猛,最容易引发早产甚至直接滑胎,于她自身和腹中胎儿皆是凶险万分,分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

      若林凤只是想针对自己,箐元门之内法子千千万万,随意设计一桩小事,便能让她受尽责罚,何必偏偏选择这般最容易伤及自身的方式?

      宋千澜没脑子再多想其他人,本打算就这样丢下她,可自己转身欲走的脚步还未抬起,耳边的惨叫声愈发凄厉,低头望去,只见林凤身下的青石地面开始渗出大片刺目的血迹。

      宋千澜纵然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可终究是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惨烈的场面。看着不断蔓延的血迹,她心底的镇定也彻底崩塌,瞬间慌了神。

      再也顾不上脱身之事,她当即转身,朝着往来弟子最多的要道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来人!快传稳婆!林凤夫人要生了!”

      可来往路过的箐元门弟子,闻声皆是脚步一顿,眼神怪异,满脸惊疑与不信。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宋千澜素来狡黠顽劣,行事随心所欲,不遵宗门规矩,平日里最爱惹是生非。

      众人早已对她成见极深,此刻只当是这狐妖又闲得无聊,故意无事生非博人眼球。

      这狐妖,又在发什么疯?

      也难怪众人多疑,林凤自从嫁入箐元门以来便常年隐居幽深内院,极少露面。她怀有身孕一事被青穗真人刻意隐瞒,整个宗门知晓者寥寥无几,几乎无人得知。

      眼见呼喊无果,宋千澜心知再耗费口舌也是徒劳。

      事态紧急,她不再浪费半分时间,当即调转方向,朝着祝景然清修的静心殿狂奔而去。

      静心殿乃是箐元门最清净的修行之地,素来无人打扰。

      此时的祝景然正端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灵力流转,正潜心打坐修行。

      下一秒,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风声骤然灌入,打破了满室清寂。不等殿内之人反应,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冲至身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他起身就往外冲。

      祝景然猝不及防,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身形踉跄。他缓缓睁眼,望着身前步履匆忙的宋千澜:“千澜,别着急,告诉我怎么了?何事如此慌张?”

      宋千澜脚步不停,一边拽着他飞速奔走,一边语速极快地急促开口:“我不知道林凤今日发了什么疯,方才在走廊,她挺着肚子故意狠狠撞我,现在人血流不止,马上就要临盆生产了!”

      祝景然闻言微微皱眉,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他略一停顿脚步,微微用力稳住身形:“此事凶险,你我皆无接生经验,留在现场无用。还是先去寻稳婆前去相助吧。”

      事态危急,两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调转方向,马不停蹄奔赴擅长接生调理的稳婆居所。

      历经长久折腾,早已濒临绝境的胎儿竟硬生生撑过了凶险平安顺利降生。她生完以后,宋千澜第一时间快步踏入产房,目光紧紧落在襁褓之中的婴孩身上。

      襁褓里的孩童,眉眼寻常,肌肤白皙,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婴孩模样,无半分妖族邪气萦绕。

      宋千澜心头微沉,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为了印证心底的猜测,她趁着殿内众人忙着收拾残局,指尖悄然凝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不动声色地缓缓渡入襁褓中婴孩的体内。

      片刻之后,尽数回流,反馈而来的结果让她彻底洞悉了所有真相。

      这孩子体内,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妖族血脉,与妖族毫无关联。看样子,这不是青穗真人的孩子。

      一瞬间,所有萦绕心头的疑点尽数豁然开朗。

      林凤她腹中孩子本就非青穗真人血脉,是她私藏私情后孕育的旁人骨肉。她深知此事一旦败露,便是身败名裂,不仅会被青穗真人厌弃,更是触犯仙门戒律。

      所以她铤而走险,刻意挺着未足月的孕肚,主动冲撞身为狐妖的宋千澜。

      她打的一手绝妙的算盘:妄图借着狐妖冲撞孕妇、蓄意害人的名头,让她自己受惊动胎气、顺势滑胎。

      只要孩子一死,便能彻底掩盖孩子身世的龌龊秘密,同时还能将所有罪责推到宋千澜身上,借宗门之手严惩宋千澜。

      惜她千算万算,终究没能算到,即便历经冲撞早产的凶险孩子依旧平安降生,让她这场精心策划的毒计落了空。

      这事除了青穗真人和宋千澜知道,其他人大概都不会看出来。毕竟所有人都不知道青穗真人是狐妖,在他们看来,青穗真人是仙人,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仙人,没有林凤私情一说。

      可宋千澜洞悉全部阴谋的瞬间,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她的心头。

      她险些就沦为了这场龌龊私情的替罪羊!

      若是方才孩子没能保住,她这只身在仙门的狐妖定会被冠上蓄意残害仙门子嗣的死罪,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她从前只觉得林凤心胸狭隘,却从未料到这般看似柔弱无害的女子心底竟然藏着如此不择手段的算计。

      她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身缓步走出嘈杂的产房。

      殿外长廊清风徐徐,祝景然正静静立在廊下等候。他一直记挂着她方才无措的模样,满心担忧,时刻留意着产房动静。

      祝景然心思细腻,早已敏锐察觉到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他看不懂她眼底深藏的算计,不知她忧心的是自身性命不保的绝境,只当她是担心她自己会受宗门追责。

      想到这里,祝景然上前一步,身姿微微压低:“别怕,此事始末我尽数看在眼里,林凤一事与你无关。稍后我便去面见师尊与各位长老,为你澄清一切,绝不会让你平白受委屈。”

      宋千澜望着他懵懂单纯的模样,心底骤然暗自轻叹,祝景然当真是太过纯粹。他全然不知自己眼底的算计,不知自己此刻满心都是如何利用他脱身的念头,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在借着他谋求生路。

      一瞬间,一丝细微的愧疚悄然从心底滋生,轻轻拉扯着她的思绪,她竟然生出了几分不忍与心虚。

      可这份隐隐约约的感觉仅仅停留了片刻便被她迅速掐灭,消散得无影无踪。

      祝景然上次在酒馆吸纳她的狐妖灵力那么多,欠她的本就数不胜数。她不过是稍稍算计,借他之力保全自己,本就是情理之中,何错之有?

      一念至此,心底最后一丝愧疚尽数烟消云散。

      她抬眸,换上一副虚弱疲惫的模样,对着祝景然摇了摇头,随口找了个轻巧的借口:“无事,就是方才太过慌乱,现下有些头疼,身子乏得很,我先回去歇息了。”

      话音落,不等祝景然再说半句,她便侧身绕过他径直离去,不曾回头半分。

      清冷的长廊之下,只剩下祝景然一人静静伫立原地。

      他凝望着宋千澜不愿停留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终究只能无力缓缓落下。

      她永远如此对他虚心假意,旁人皆道是她的狐妖情毒困住了他的心神,让他步步沉沦。

      可也许自己纵使无情毒蛊惑,他依旧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宋千澜。

      他爱她笑眼弯弯的模样,足以驱散他常年修行的孤寂;爱她狡黠灵动的眼神,撞碎了他千年不变的清冷寂寞。

      她身为狐妖,世人皆斥她祸乱人心。可在他眼底,她更像是误入凡尘、抓不住留不下的仙女。他心中那杆区分仙妖的天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向宋千澜倾斜,偏得彻底,覆水难收。

      谁能想到,初见之时对宋千澜满是戒备的祝景然在短短时日就只剩下满心的纵容,乃至悄然滋生的迁就。

      哪怕自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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