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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六 宏愿（一） 流星假使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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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里灯火通明，墙壁上挂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作品。
来往宾客衣香鬓影，到处都是低声交谈与客套寒暄。
可贺峰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他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死死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
活生生的康雅思，不是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雅思，不是倒在血泊里的雅思，不是救护车里渐渐失去温度的雅思。
她就站在那里。会笑，会说话，会呼吸，会因为别人一句玩笑而弯起眼睛。
贺峰缓缓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立刻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
“贺生？”Norman站在旁边，小声提醒。“您还好吗？”
贺峰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睁开眼，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雅思。
贺峰低头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没事。”笑容里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不知道命运究竟想要什么，一次又一次把他丢回不同年份，一次又一次让他遇见雅思，然后再让他失去。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等了，真的不想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到雅思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动作亲密，两人显然关系匪浅。
贺峰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Norman顺着方向看过去。“贺生，那位是田家二少爷Wilson，田锐。旁边是他交往了5年的女朋友，康雅思，杂志上的那个破产名媛。”
交往，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耳朵里。
可奇怪的是，贺峰居然没有愤怒，经历过上一世的死亡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了。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平安，别的事情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重要。
可下一秒，贺峰又想起救护车里的那句话。其实我一直在等。
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不，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不会再等，也不会再让她等。
就在这时，田锐已经带着雅思朝这边走来，显然是认出了贺峰。
以田家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不来和天堃主席打声招呼的。
“贺uncle。”田锐笑着伸出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贺峰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年轻男人脸上，客气地点了点头。
田锐显然很兴奋，能够跟贺峰这种人物打好关系，对田家来说绝对是件好事，于是立刻介绍身边的人。
“贺uncle，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Jessica。”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雅思礼貌地伸出手，脸上带着标准而得体的微笑。“贺生，久仰。”
简单两个字。却让贺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久仰，原来这一世，自己对她而言，依然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身份显赫的大人物。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贺峰看着她伸出的手，许久没有动作。
雅思微微愣住，有些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种眼神很复杂，像思念，像心疼，又像失而复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可她明明从未见过他。
终于，贺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触碰到温度的那一刻，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贺峰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就会再次从自己生命里消失，那力道让雅思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田锐并没有察觉异样，还在热情地说着什么。可贺峰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的眼里只有雅思，而雅思则越来越不自在，因为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目光实在太过直接，直接得近乎失礼。
终于，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贺生？”
这一声终于让贺峰回过神来，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
又寒暄了几句，田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着对雅思说道：“Jessica，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雅思点点头，田锐转身离开，朝走廊另一侧走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雅思刚准备去喝点什么，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她微微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离了人群。
“贺生？”雅思下意识开口。
可贺峰没有回答，他对这间画廊太熟悉了，熟悉每一条走廊，熟悉每一个转角，熟悉哪些地方不会有人经过。
几步之后，两人已经来到展厅后方一处安静的角落。
这里灯光昏暗，外面的喧闹声也被隔绝了大半。
终于停下脚步，雅思有些不安地看向他。“贺生，您——”
话还没说完，贺峰忽然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雅思彻底愣住了，身体瞬间僵硬，她甚至忘了挣扎，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息，耳边是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那力道很大，像是害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雅思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推开对方，可眼前的人偏偏是贺峰，天堃主席，整个香港最有权势的人。
而她呢，不过是一个背着破产令的女人，一个离过婚的落魄名媛，她不敢轻易得罪他。
更何况，这个拥抱里没有轻浮，没有欲望，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悲伤。
仿佛失去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重新找回。
过了许久，雅思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贺生……”
这一声终于让贺峰回过神来，他缓缓松开手，却依旧站在她面前。
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眼神太深了，深得让雅思心里莫名发慌，仿佛里面藏着无数她看不懂的情绪。
思念。心疼。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珍惜，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融化。
雅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后退半步。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给了对方一个台阶。“贺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贺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认错人？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他绝不会认错的人，那一定是她。
可看着眼前这张陌生而戒备的脸，看着她眼里对自己的疏离。
贺峰忽然觉得胸口发疼，她真的不认识自己。
而他所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所有生离死别，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只有他一个人耿耿于怀的挣扎着。
“Jessica。”他没有称呼她没有康小姐，没有礼貌疏离的称呼，仿佛这个名字早已在唇齿间念过千百遍。
雅思微微蹙眉，这个称呼让她有些不舒服。
他们根本不熟，甚至严格来说，这才是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青岛酒店的电梯里，当时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第二次是在这间画廊，刚打了个招呼便被虞苇庭叫走。
而现在是第三次，可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却仿佛认识了她一辈子。
雅思刚想说些什么，贺峰却先开了口。“做我的女人。”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雅思彻底愣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半晌没有说话，脑海里一片空白，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天堃主席，香港商界最有权势的人。第一次正式单独说话居然直接向她提出这种要求。雅思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贺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贺峰目光平静，没有半分玩笑意味。“知道，我很清楚。”
“那你知道我们才见过几次吗？”
“知道。”
“那你知道我有男朋友吗？”
“知道。”
雅思气笑了。“那你还说这种话？”
贺峰静静看着她，眼底是旁人无法理解的执拗。“因为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雅思怔了一下，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不想浪费时间？他们之间有什么时间可浪费？
贺峰却没有解释，因为有些事根本无法解释。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已经爱了她这么久？难道要告诉她，自己亲眼看着她死在怀里？难道要告诉她，她曾经是自己的妻子？
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更何况是一个根本和自己不熟的康雅思。
雅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贺生，我想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我和Wilson感情很好，而且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
贺峰点点头，神情依旧平静。“没关系。”
雅思又愣住。“什么没关系？”
“你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雅思第一次遇见这么不可理喻的人。“贺生，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不是自信。”贺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是确定，我知道你最终会来到我身边。”
雅思彻底无语，她甚至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疯了，偏偏他神情又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那种笃定，仿佛已经看过未来，知道所有结局。
雅思沉默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我们根本不熟。”
“不熟？”贺峰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落寞。
不熟，原来他们之间，如今只剩下一句不熟。
对于雅思而言，他们只是第三次见面。
对于贺峰而言，他已经爱了她一生又一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田锐打完电话回来了，他正朝这边走来。
雅思像是终于找到逃离这场荒唐对话的机会，立刻向后退了一步，与贺峰拉开距离。
贺峰自然也看见了田锐，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收起了眼底所有情绪，不想让她太难堪，更不想让她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
于是他后退一步，重新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堃主席，仿佛刚才那些失控从未发生。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雅思一愣。贺峰看着她，目光依旧专注。“回去好好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离开Wilson，考虑来我身边。”
雅思刚想反驳。
田锐已经走到近前，“聊什么呢？”他笑着问。
雅思下意识看向贺峰，贺峰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随便聊聊。”
他淡淡说道，点头向田锐微微示意。
“Wilson，借你女朋友几分钟。抱歉，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不是以后不会找他的女朋友了，而是以后不会再是他的女朋友了。
田锐并未察觉异样，还笑着摆摆手。“贺uncle客气了，Jessica非常善解人意，哄的我爹地妈咪很高兴的。”
只有雅思站在原地，心跳莫名有些乱，她看着贺峰转身离开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刚那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