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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五 直觉(十三) 问那位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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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外,警车和黑色轿车几乎同时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贺峰第一个冲下车。
Ringo在后面追着喊他。“贺生,等警察先进去!”
可贺峰根本听不见,工厂大门被撞开,警察和保镖迅速冲入,里面一片混乱。
有人试图逃跑,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被按倒在地。
贺峰却什么都看不见,他的目光只在厂房里疯狂寻找那道身影,直到他看见地上的血,看见倒在血泊里的雅思。
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所有力气。
“Jessica。”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倒在她身边,双手颤抖着捂住她脖子上的伤口,鲜血滚烫,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
他越用力捂,血流得越急,红得刺眼,红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救护车!医生呢!快叫医生!”
他一边喊,一边低头看着怀里的雅思。
“Jessica,看着我,不要睡,听见没有?不要睡。”
雅思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可她还是认出了他。
是贺峰,他终于来了。
她想说话,可一张口,喉咙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气声。
贺峰眼眶瞬间红了。“别说话,我在这里。救护车马上到。你会没事,你一定会没事。”
他不断重复,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是他的手一直在抖,从来没有人见过贺峰这样狼狈。
西装被血染红,衬衫袖口全是血,额前头发凌乱,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天堃主席的冷静,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生冲进来进行急救,有人试图拉开贺峰。“贺生,请你让一让。”
贺峰却死死握着雅思的手,谁也拉不开。“我要陪着她。”
医生见状,只能让他跟上救护车,车门关上,救护车一路疾驰。警笛声划破夜色,车厢内灯光刺眼。
医生不停处理伤口,护士不断递工具,仪器发出急促声响。
贺峰坐在旁边,一只手紧紧握着雅思,另一只手还沾满了她的血。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Jessica,你答应过我,今晚要陪我吃饭。餐厅我已经订好了,菜也准备好了,你不能失约。”
他声音越来越哑。“你还没有送我生日礼物,你不是最讲信用吗?你醒来,你醒来骂我也好,怪我也好,说我躲你也好,我都认。”
雅思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听见了。
贺峰终于忍不住落泪,一滴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他俯下身,将她冰冷的手贴到自己脸上。“Jessica,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躲你,不该推开你,不该一次又一次假装不在乎。我只是怕,怕得到之后又失去,怕一觉醒来,你又不认识我,怕所有事情重新来过。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最怕的不是失去,是你还没来得及知道我爱你。”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那些藏了太久太久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崩塌。“Jessica,我爱你很久很久了。不是从天堃开始,不是从布吉开始,也不是从你进入我办公室那天开始。是很久以前,久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算。我见过你很多样子,见过你笑,见过你哭,见过你嘴硬,见过你害怕,见过你一次又一次朝我走来,也见过你一次又一次离开我。我以为这一次只要我站远一点,你就会少受一点伤,可最后我还是害了你,对不起。”
雅思努力睁开眼,她听不懂他所有的话,可她听懂了最重要的那一句。他爱她。
原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原来不是因为她像别人,原来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托举,都是真的。
她用尽力气,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贺峰立刻低头。“Jessica?”
她唇瓣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仪器声淹没。贺峰将耳朵凑近她。终于听见她说:“你终于肯说了……”
她艰难地笑了一下,眼角有泪滑落。“Martin……其实我一直在等。”
话音落下,她的手一点点从他掌心里滑落。
仪器声忽然变得尖锐,医生立刻扑上来抢救,贺峰被人拉开。
他却像完全听不见外界声音,整个人怔怔站在那里。耳边只剩下她最后那句话。其实我一直在等。
原来她在等,她一直在等。
可他让她等到最后,只等来这样一句迟到的告白。
医院的抢救室亮了一整夜,贺峰坐在门外,身上还是那件沾满血的西装。
Ringo几次想劝他换衣服,都被他无声拒绝。
康家人赶到时,白筱柔哭得几乎站不稳。康青杨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雅言红着眼质问杨志球在哪里。雅瞳则扶着母亲,整个人脸色苍白。
可贺峰始终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雅思的体温,还有那些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血。
终于,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所有人同时抬头,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医生看向贺峰,又看向康家人,声音低沉而疲惫。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白筱柔当场哭倒,雅言死死捂住嘴,雅瞳闭上眼,眼泪无声落下。
康青杨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懂这句话。过了很久,才慢慢扶住墙。
而贺峰没有反应,他只是抬头看着医生,像是听见了一句完全无法理解的话。“你再说一次。”
医生沉默。
贺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抢救室。“我要见她。”没有人敢拦。
抢救室里,雅思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脖子上缠着厚厚纱布。
她闭着眼,像只是睡着了。
贺峰走到床边,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可手指停在半空,却忽然不敢落下。
他怕触到的是冰冷,怕一碰,就不得不承认,她真的走了。
可最后,他还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温度,再也没有温度。
那一刻,贺峰终于撑不住,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
再次醒来时,耳边没有医院的仪器声,没有哭声,没有消毒水味,空气里飘着淡淡香氛,还有人群低声交谈的声音。
贺峰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白色墙面,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
灯光柔和,空间明亮,四周摆满艺术品。
这里不是医院,不是天堃,也不是那间餐厅,而是画廊。
贺峰怔怔坐在那里,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了,还是又一次进入梦境。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他整个人猛地僵住,顺着声音望去,人群中央,康雅思正站在那里,她穿着是他生日晚宴的那条长裙,妆容精致,笑容明媚,鲜活得几乎刺痛他的眼睛。
她还活着,她真的活着。
贺峰几乎下意识站起身,可下一秒,他看见她的手正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臂弯。
那男人西装笔挺,姿态亲昵,正低头与她说话。
雅思笑着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更没有对贺峰的任何记忆。
贺峰站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贺峰慢慢垂下眼,看向手腕上的表,2010年,日期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
Norman在旁边轻声提醒:“贺生,那位是田家二少爷Wilson,田锐。”
田锐,原来,如果没有他的出现,雅思是会和田锐一直走下去的啊。
他又回到了六十岁,又一次来到新的年份。上一世的鲜血,上一世的生日晚餐,上一世那句迟来的告白,还有雅思最后那句:其实我一直在等,全部都被时间抹去。
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贺峰抬起头。
重新望向远处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她活着,这已经足够。
可她活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也活在一个完全不认识他的世界里。
贺峰站在人群外,隔着觥筹交错。
隔着五年时间,隔着一场死亡,静静看着她。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原来比失去更残忍的,是失去之后再重逢。
而重逢的那个人,已经不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