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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孤独美食家 得我一个人 ...

  •   雅思离开前,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贺峰胃痛发作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厉害。她嘴上没说什么,却还是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彩姐原本想帮忙。却被雅思接过了酒酿和糯米圆子。

      “我来吧。”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白白胖胖的小圆子在热水里浮浮沉沉。雅思低头拿着勺子轻轻搅动,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事情。

      彩姐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太太还是心疼老爷。”

      雅思动作顿了一下。“他胃不好。总不能由着他乱来。”

      话虽如此。她还是亲自尝了尝甜度。确认不烫了,才盛进白瓷碗里。

      临走之前,又特意吩咐彩姐。

      “今晚让厨房做点清淡的。”

      “海鲜别太寒凉。”

      “牛肉炖软一点。”

      “还有——”

      雅思停顿了一下。

      “别让他喝酒。”

      彩姐连连点头。

      将这些话牢牢记住。

      晚上九点多。别墅终于安静下来。贺峰从书房下楼。胃里的疼痛缓和了许多。只是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楼梯间只有他的脚步声。来到餐厅时。长长的餐桌已经摆满了菜肴。伊势龙虾,松阪牛扒,花胶炖汤,蒸东星斑,还有几样他平时爱吃的小菜。暖黄色灯光洒下来。银器与瓷器泛着柔和光泽。丰盛得像是在举办一场小型宴会。

      贺峰微微一怔。“今晚是什么日子?”

      彩姐笑着替他拉开椅子。“老爷,快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贺峰坐下。看着满桌菜肴。“彩姐,辛苦你了。准备这么多。”

      彩姐却摆摆手。“不是我安排的。是太太走之前特意交代的。”

      贺峰握着餐具的手停顿了一下。“Jessica?”

      “是啊。”彩姐笑道。“太太怕你胃痛不舒服。临走前交代了好久。连这道汤放多少盐都问了两遍。”

      餐厅忽然安静下来。贺峰低头看向桌角。那里放着一个白瓷小碗,酒酿圆子。

      乳白色的汤底上漂浮着圆滚滚的小汤圆,还撒了几颗枸杞,一看就知道不是佣人的手艺。贺峰认得。这是雅思做的。从前每次他胃不舒服。她都会煮这个。他说太甜。她就少放一点糖。他说圆子太黏。她就换成小颗的。这么多年。味道从来没变过。

      贺峰舀起一颗圆子放入口中。软糯香甜。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紧。

      彩姐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好吃吧?”

      贺峰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吃饭。可吃着吃着。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此刻的雅思,那个刚才还关心他的女人,大概正在和Kenny一起吃晚餐。也许也是这样一张桌子,也许Kenny正在替她夹菜。也许正说着什么逗她开心的话。想到这里。刚才还香气四溢的菜肴。忽然失去了味道。龙虾不香了,牛排也不香了。连最喜欢的酒酿圆子都变得有些苦涩。

      贺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沉默许久。然后下意识看向酒柜。

      “彩姐。开瓶红酒吧。”

      彩姐立刻摇头。“不行。太太交代过。老爷你胃痛,今晚不准喝酒。”

      贺峰失笑。“她人都走了。”

      “那也不行。”彩姐态度难得坚决。“太太特意叮嘱了三次。我可不敢。”

      贺峰望着酒柜。最终还是收回目光。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佳肴,可对面的位置空着。

      以前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雅思总是闲不住。

      一会儿嫌牛排煎老了,一会儿又抢他盘里的虾,遇到带壳的海鲜,永远懒得动手,最后总会理所当然地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帮我。”

      而他嘴上嫌弃。却还是会替她剥干净,沾好酱油,再放回她面前,那时候总嫌她麻烦。如今才发现,原来最可怕的不是麻烦,而是安静,安静到只剩刀叉碰撞餐盘的声音,安静到整张桌子像一个巨大的空洞,把所有热气腾腾的菜肴都衬得格外冷清。

      贺峰低头喝了一口酒酿圆子的汤。忽然轻声开口:“彩姐。”

      “嗯?”

      “你说她今晚开心吗?”

      彩姐愣了一下。

      很快便明白他说的是谁。她看着那碗已经快见底的酒酿圆子。轻轻叹了口气。“老爷。太太还是很关心你的。煮这个的时候特别认真。怕太甜你不喜欢。还尝了好几次。”

      贺峰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望着碗里最后一颗圆子。

      灯光映在汤面上,泛起细碎的光。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无论多晚回家,餐桌对面总会有一个人在等他,会替他盛汤,会嫌他应酬太多。

      而现在,满桌珍馐佳肴依旧,酒酿圆子还是熟悉的味道,只是那个坐在对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贺峰缓缓拿起勺子,吃掉最后一颗圆子。胃里的疼痛似乎缓和了,心里的空荡却越来越重。原来最难下咽的,从来不是冷掉的饭菜,而是一个人吃着曾经属于两个人的晚餐。

      彩姐收拾餐桌的时候。贺峰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面前那只盛过酒酿圆子的白瓷碗已经空了。彩姐伸手想拿走。贺峰却下意识按住了碗沿。

      “放着吧。”

      彩姐愣了愣。“好。”

      她没有多问。这些年她看着两个人一路走来。比谁都明白。有些东西留下来的从来不是碗。是念想。餐厅很快恢复安静。只剩下贺峰一个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亮了一下。贺峰低头看去。心脏几乎本能地紧了一瞬,可屏幕上显示的却不是雅思,是贺哲男的电话,“听Jessica说爹地你今天胃口不舒服,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去看医生?”

      虽然是儿子打来问候他这个爹地,但贺峰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本该由她康雅思来照顾的事情却被推给了他儿子。贺峰交代了几句让哲男放心后,便挂断了电话。他盯着手机看了良久,最终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指腹反复婆娑着,指尖停留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因为他不知道,如果电话接通,自己该说什么。说谢谢她煮的酒酿圆子?还是问她今晚和Kenny吃得开不开心?

      就在这时。餐厅方向传来彩姐的声音。“老爷。”

      “怎么了?”

      “太太走的时候还留了张纸条。”

      贺峰猛地回头。彩姐拿着一张便利贴走过来。

      上面是雅思熟悉的字迹:

      【胃药在第二个抽屉。】

      【半夜饿了把汤热一下再喝。】

      【不准喝酒。】

      贺峰看着那张纸条,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轻将纸条折好,放进睡衣口袋最靠近心口的位置。然后低声说:“彩姐。”

      “嗯?”

      “她今天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

      彩姐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有。回了三次。”

      那一瞬间,贺峰缓缓闭上眼,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击中了他,原来舍不得的人,从来不止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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