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花》沐夕辞

3、小怀，咱们回家了！ 一月

　　一月的清晨，楚小怀只因上课迟到，便被两名老师蛮横拽进了处罚室。铁门“哐当”一声锁死，将外界所有的光亮与声响隔绝在外。在这里，没有任何规则与底线，只有非人的折磨。

　　冰冷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他的背上，留下火辣辣的疼；电流穿透四肢百骸的麻痛感，让他几近昏厥；刺骨的凉水反复泼在身上，强迫他在剧痛中保持清醒。

　　“下次还敢迟到吗？”老师的声音带着戏谑的恶意。
　　楚小怀咬着牙，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只能在心底一遍遍重复：我不能倒下，我要活下去。

　　受罚结束后，他和其他几名学生被强迫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电话接通的瞬间，母亲温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小怀，在学校还好吗？吃得好不好？”

　　他攥着话筒，指尖泛白，在老师的逼视下，一字一句地说着违心的谎言：“妈，我很好，老师都很照顾我，我在努力改造，很快就能出去了。”

　　话音未落，老师便粗暴地挂断了电话，将他推到一边，催促下一个学生上前。

　　夜晚的校园难得安静，蝉鸣在晚风里低低回响，一轮满月悬在墨蓝色的夜空，像一枚冰冷的玉盘。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唐芋汐正小心地为楚小怀擦拭背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以后别再迟到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担忧，“这里的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塞进楚小怀手里：“吃点糖，会没那么疼的。”

　　糖果的甜意顺着舌尖漫开，驱散了些许伤口的灼痛。看着女孩温柔的眉眼，楚小怀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冲动，一个疯狂的念头脱口而出：“芋汐，我们一起逃出去吧！这里根本不是学校，是地狱！外面的世界那么自由，我们不该困在这里。”

　　唐芋汐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煞白。她立刻拉着楚小怀躲进巷口的阴影里，声音带着颤抖：“你疯了？这里每年都有无数人想逃，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成功过！被抓回来，只会被打得半残，你想清楚后果！”

　　“我能逃出去的。”楚小怀的眼神亮得惊人，“只要能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不怕。”

　　“那我呢？”唐芋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我逃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带上我，只会拖垮你。”

　　巷子里陷入死寂，只有远处的蝉鸣依旧清晰。良久，唐芋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相机，塞进楚小怀手里。

　　“我偷偷拍了这所学校虐待学生的证据，”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定，“如果你能逃出去，一定要把它交给警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把这里彻底曝光，绳之以法。”

　　她指着远处高耸的围墙，继续说道：“学校四周都是光滑的高墙，只有大门能出去。你看准时机，趁门卫换岗的间隙，翻栅栏出去，别回头，穿过树林，直接坐十七路公交车去市区，千万别停留。”

　　回到宿舍，楚小怀把计划和舍友们说了，萧子枫、张默然等人都皱紧了眉头。

　　“你想的太简单了，”刘家瑞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这学校和附近的城市都有勾结，你一出去，校长就会发布悬赏，谁抓到你都有高额奖金。你身上还穿着校服，走到哪里都扎眼，路人都会盯着你。而且你家离这里很远，一趟公交车根本到不了，中途很容易被抓回去。”

　　王浩泽也补充道：“而且就算你回了家，你父亲……他大概率也不会站在你这边，甚至可能再把你送回来。”

　　楚小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攥紧了手里的相机，声音里满是不甘：“那我们就只能困在这里等死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萧子枫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来一招调虎离山。”

　　第二天一早，楚小怀把萧子枫的计划告诉了唐芋汐，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对了：“不行！这个计划你被抓的风险太大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没关系，”楚小怀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只要能把相机送出去，把所有人救出来，就算被打死，我也认了。”

　　拗不过他的坚持，唐芋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里写满了担忧。

　　三天后的深夜，楚小怀按照计划，趁着门卫松懈，猛地翻过了大门的栅栏，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漆黑的树林里。身后的老师和门卫的怒骂声、追赶声越来越远，他拼了命地往前跑，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德育处的王老师正因为人跑了而大发雷霆，唐芋汐却主动找上了门。

　　“王老师，我知道楚小怀要去哪，”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筹码，“但你必须放我回家，我才告诉你。”

　　王老师勃然大怒：“你敢跟我谈条件？”

　　“你可以不放我，”唐芋汐抬眼直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但楚小怀身上带着一台相机，里面全是你们虐待学生的证据。如果它被送到警察局，你们这所学校，就等着吃官司倒闭吧。”

　　王老师的脸色瞬间变了，权衡利弊后，他咬牙答应：“好，我放你走。你说，他去哪了？”

　　“他会去十七路公交车的终点站，”唐芋汐说，“你们现在赶过去，还能堵到他。”

　　楚小怀刚跑到公交车站，一辆黑色的轿车便猛地停在了他面前。几个壮汉从车上下来，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了远处，唐芋汐正被老师“护送”着走出校门，手里空无一物。

　　他被带回了学校，关进了处罚室。鞭子和电棍再次落在身上，逼问相机的下落。楚小怀咬着牙，一个字也没说。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处罚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了，刺眼的警笛声和脚步声涌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

　　阳光透过敞开的门，照进了昏暗的处罚室。楚小怀眯着眼，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快步跑了进来，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小怀，别怕，我们回家了。”

　　原来，她根本没有把相机交给楚小怀，真正的证据，一直被她藏在了学校里。她用自己的“出卖”，换来了报警的机会，也换来了楚小怀活下去的希望。

　　当冰冷的手铐铐在老师的手上时，楚小怀靠在唐芋汐的肩膀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力气。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久违的温暖。

　　这场漫长的暗夜，终于迎来了破晓的光。“走，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