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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利用 “所以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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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褪去,皇城落锁。
白日里前来试探的旧臣尽数散去,长乐宫总算落得安静。
可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多久。
掌灯时分,本该按时送来的晚膳迟迟未至。
翠儿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忍不住皱眉:“都什么时辰了?晚膳怎么还没送来?往日哪怕咱们是在冷宫,吃食也都按时送到的啊”
苏栖寒坐在灯下,翻看着书,头也未抬:“故意的。”
“故意的?”翠儿一愣。
“虽我被谢无烬安排在长乐宫,但说到底在她们眼里还是个前朝罪人,突然从冷宫搬出来,任谁肯定都想像林婉柔那般踩我几分。”苏栖寒语气平淡,仿佛早已看透。
翠儿心头一怒:“太过分了!这群下人怎么也这般讨人厌!可是摄政王把您安置在长乐宫,他们也敢这般怠慢!我去膳房催!”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踏出殿门,便迎面撞上两名端着食盒的宫人。
二人步履散漫,毫无恭敬之意。
食盒摆放得歪歪扭扭,随意往桌案上一放——哐当一声,碗筷碰撞作响。
翠儿当即冷脸:“为何晚膳延误这般久?”
为首的宫女是年长的刘嬷嬷,她眼皮轻抬,漫不经心地道:“今日御膳房差事繁多,人手不够,耽误片刻也是寻常。姑娘何必小题大做。”
“寻常?”翠儿气笑,“分明是故意拖延!”
刘嬷嬷脸上笑意淡去,语气愈发敷衍傲慢:“翠儿姑娘,奴才们只是奉旨当差,送饭便算尽了本分。苏姑娘如今虽是住着长乐宫,可......也无品无阶。”
这话摆明了不把苏栖寒放在眼里。
翠儿正要反驳,苏栖寒缓缓抬眼,出声止住她:“翠儿,退下。”
苏栖寒目光落在桌案的膳食上,淡淡道:“我看看,今日是什么吃食。”
刘嬷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隐晦轻蔑,伸手掀开食盒盖子。
盒内菜式简陋冰冷——两碟素菜寡淡无味,一碗冷粥半温不热。其中一碟青菜早已发蔫,看着便是剩饭剩菜拼凑而成。
刘嬷嬷先是一副为宫中考虑的样子恳切的说道:“宫中近日节俭,膳房统一配餐,皆是如此。苏姑娘凑合着用些吧。”
紧接着又道:“再说,苏姑娘乃是戴罪之人,能有一口热食果腹,已是摄政王仁慈。可别想着按前朝公主的规格锦衣玉食了”
一旁随行的小太监也顺势附和,低声嬉笑:“就是,落魄之人有口吃的就该知足。”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翠儿气得眼眶发红,正要厉声斥责,苏栖寒抬眸看向这两人。
“你们两个,是膳房专门调配来长乐宫给我送膳的人?”苏栖寒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刘嬷嬷挺胸抬头,半点不惧:“是又如何?奴才等人奉命送膳食,安分当差,可是问心无愧。”
“奉命?”苏栖寒微微挑眉笑着说道,“便是延误时辰、供冷食残菜?”
刘嬷嬷气氛的说:“苏姑娘这话就重了。奴才只是照规矩办事。您非宫中主子,无俸禄无品阶,自然不能按主子待遇供给。”
“再者,宫中人人皆知,您是亡国余孽,能苟活已是天大恩赐。否则您如今连冷粥剩饭都没得吃!”
小太监跟着起哄:“嬷嬷说得对!做人得知足,别端着前朝公主的架子,如今没人吃你那一套!”
翠儿咬牙怒斥:“你们太过分了!”
刘嬷嬷冷笑一声,全然不惧:“我们只是讲道理。”
苏栖寒静静看着她嚣张跋扈的模样,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意极淡,让人心头发慌。
只见苏栖寒缓缓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刘嬷嬷说得对。我是亡国公主,你们给的东西,不管好坏,我都该受着。”
刘嬷嬷得意地扬起下巴:“知道就好——”
话没说完。
一道男声从殿门外传来,裹着凛冽寒意。
“本王倒是不知道,长乐宫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膳房来定了。”
刘嬷嬷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殿门外,谢无烬一袭玄色锦袍,负手而立。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听了多少。
他的目光越过刘嬷嬷,落在窗边素衣清瘦的女子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疑惑的暗流。
刘嬷嬷双腿发软,扑通跪地:“王、王爷!奴才……奴才只是——”
“只是什么?”谢无烬缓步踏入殿内。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嬷嬷,语气淡漠刺骨,“本王将人安置在长乐宫,不是让她受你这等奴才的气”
刘嬷嬷浑身发抖,连连叩首:“奴才不敢!奴才知错!求王爷恕罪!”
小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说不出半句话。
谢无烬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苏栖寒身上。她坐在灯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被羞辱的人不是她。
谢无烬眸色微沉,收回目光,淡淡道:“拖出去。每人杖三十,贬入浣衣局。”
刘嬷嬷和小太监被拖了出去,哀嚎声渐行渐远。
谢无烬走到苏栖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灯火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不吭声?”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栖寒抬眸,与他对视,语气平淡:“我吭声了,她们就会改吗?”
谢无烬微微眯眼。
“不会。”苏栖寒自己回答了,唇角勾了勾,弧度极淡,“所以我等王爷来。”
谢无烬眸色一沉。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椅子的两侧,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压迫感铺天盖地。
“你在利用本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划过丝绒。
苏栖寒没有躲,也没有后退。她就这样仰着脸看他:
“是王爷把我放在这里的。长乐宫,旧朝中宫。外人以为这是恩宠,可我心里清楚——这是众矢之的。”
“旧臣来试探,宫人来踩踏,百官揣测。我若反击,便是心怀不轨;我若隐忍,便是任人宰割。”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那些人露出破绽,等王爷恰好路过,等——”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等王爷还不想让我死。”
谢无烬盯着她,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怒、审视、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好奇。
良久,他直起身,退开半步。
“苏栖寒,你胆子不小。”
她垂眸:“王爷抬举。我只是想活命罢了。”
谢无烬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暂时确实不想让你死,若再有人放肆——”
“你直接来找我。”
苏栖寒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坐在灯下,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道旧疤。
谢无烬,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对我的底线,已经退了一步。
殿外,夜风卷着残雪掠过廊下。
翠儿端着重新热过的膳食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栖寒:“公主……王爷他……是不是对您……”
“不是。”苏栖寒打断她,接过膳食,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只是不允许别人动他的东西。哪怕是个废物,也只能他一个人欺负。”
翠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栖寒低头吃饭,动作不急不缓,神情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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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烬离开长乐宫后,并未回凌虚殿。
夜色深沉,辇车调转方向,直奔皇城正殿。
当今皇帝萧渊,缠绵病榻多年,朝堂大权早已落入摄政王谢无烬手中。但天子终究是天子,那双眼哪怕病得只剩一口气,依旧盯着所有人。
御书房内,暖炉熏香混着苦涩药味,空气沉闷压抑。
萧渊斜倚软榻,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久病的倦意。一双眼睛,依旧藏着帝王独有的深沉与猜忌。
“臣,参见陛下。”谢无烬入殿行礼,姿态规矩周全,不见半分逾矩。
“免礼,坐吧。”萧渊摆了摆手,目光始终落在谢无烬身上,“除夕和新年早朝,你操持得很好。”
显然,皇帝一直派人盯着各处动向。
谢无烬坦然落座:“臣,只是为陛下分忧。”
萧渊轻轻咳嗽两声,缓了片刻,语气漫不经心:“那名前朝公主苏栖寒,如今住在长乐宫。朕记得,长乐宫是前朝妃子们住的地方。”
谢无烬神色如常:“是。长乐宫如今不过是普通偏殿,离臣寝殿近一些,方便臣监视她。”
萧渊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无烬,云儿是我妹妹。从前我们屈居一地,你只封了她侧妃。如今坐拥整个北朔,是不是也该扶正了?”
“陛下,臣与萧云,您是知道实情的。”谢无烬语气平稳,“臣不愿。”
萧渊眼神骤暗:“可你们也确有夫妻之名这么多年。你身为摄政王,无正妻,不妥。”
说到此处,他眼中的倦意褪去几分,锐利的锋芒显露出来:“如今边境安稳,朝堂平顺,可以想想自己内宫之事了。”
谢无烬眸光微凝。
皇帝久病无力亲政,却始终忌惮他兵权在握。今日这番话,明为关怀,实为敲打——逼他迎娶萧云为正室,以此在摄政王身边钉下一颗皇室的钉子。
“陛下,臣自有分寸。”谢无烬不卑不亢。
萧渊自知说不动他,话锋一转:“无烬,你莫不是看上了那个前朝公主?”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