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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请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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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库房钥匙一共两把,谢渊清清楚楚地记得柳若初在他成婚的第二天特地差人告诉他另一把钥匙已经给了裴映秋。
三年前裴映秋还会时不时给他买东西,那些价值不菲的物件如果裴映秋不用库房里的银子是买不起的,这事做不得假。
只是后来他看着卧房越堆越多的玩意儿,告诉裴映秋要以自己为主,不要事事都想着他。
裴映秋在谢渊的注视下坐在了对面,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托着腮。
他们母子虽然没什么血亲关系,感情倒是好得很。
上午谢渊说不要拿库房的银子给他买东西,下午柳若初就收走了她那一半的管家权。
所以,此时此刻,裴映秋真的不明白谢渊到底在震惊什么。
可能是他公务缠身不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裴映秋还是很不爽,说出来的话也有点大逆不道:“婆母全须全尾的活在这个世上,侯府里哪能轮得到我当家做主?”
见风向不对,如意也大着胆子插嘴:“是啊世子,我家主子日子过得贫寒得紧呢。”
裴映秋现在每个月领月例银子过活,这是一笔明账,柳若初从没克扣过。
除此之外,她吃住都在侯府,表面上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但在这个柳玉俏随手可以赏给下人一个月月俸的侯府,她那点银子显然不太够看。
谢渊这三年里也给了她不少好东西,只不过大部分都被柳玉俏搜刮殆尽了。
裴映秋有些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小时候过惯了清贫日子,以至于现在处处被人刁难相较之下也是好生活。
话说到这份上,裴映秋无奈地摊开双手,一副我确实没什么东西能给她的模样:“表妹有没有说她想要什么?”
谢渊有些头疼:“她……”
柳玉俏说话向来是没个重点的,谢渊听她絮絮叨叨了很久,只总结出这么一句有效信息。
裴映秋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想着这里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恰巧裴映秋提起柳玉俏,他也只是顺便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至于柳玉俏口中具体的物什,他也不知道。
相对于表妹,还是妻子更重要。谢渊又把话题转移回来:“不说她了,说说你吧。”
他的语气太严肃了,裴映秋心里咯噔一声,与如意对视。
“我……”
裴映秋自觉在侯府谨小慎微,没闯过什么祸,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谢渊问罪的语气从何而来。
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她没什么东西给柳玉俏吧?
这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谢渊再次开口:“侯府库房的钥匙在母亲那边,那我的私库钥匙呢?”
偌大个侯府,柳若初掌管着中馈,但谢渊有官职在身,屡屡破案受到诸多奖赏,哪怕有很大一部分入了侯府的库,留在他自己身边的也还是不算少。
这些钱足够裴映秋在侯府里阔绰的过完这一生了。
所以,如意口中的裴映秋日子过得紧巴巴,他确实是第一次听到。
谢渊不苟言笑时颇有威严,话音落下惊得如意虎躯一震。
裴映秋很想大着胆子试探一下谢渊是不是烧糊涂了,但看着眼前高出她一个头的男人又打消了这种想法。
他们成婚第一年,柳若初借口来查账,发现如意的月例比侯府里其他丫鬟女使的都高,以此为借口说她掌家不严心慈手软,把谢渊私库的钥匙也要了去。
当晚裴映秋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谢渊。
那时谢渊怎么说的来着?
“那就让母亲管着吧,她这个人虽然是管家的一把好手,到底菩萨心肠,想必不会苛待你。”
裴映秋沉浸在回忆里,恨不得回到两年前让谢渊看看她现在称得上水深火热的日子,问他说的是不是人话。
如意见自家主子一言不发,又想跪下担责罚。毕竟这件事真算起来柳若初少不了把错甩在她身上,与其白费口舌,不如坦白从宽。
裴映秋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主仆情深的戏码没来得及上演,谢渊又语出惊人:“莫不是花光了我的私库?”
要不然他实在想象不到柳若初为什么会反悔把库房钥匙收回去,裴映秋又为什么把日子过得这么紧。
这个帽子扣得太高了,裴映秋有一瞬间后悔谢渊口中的那句话为什么不是真的,就算被休,好歹享受过世间的美好。
哪会像现在这般。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不说,屎盆子没少扣。
裴映秋尽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不理会谢渊的污蔑,起身把房门打开。
片刻的时间,院子里已经开始有积雪了。
负责打扫的女使丫鬟各自回房,裴映秋走到院子里深吸了几口气。
雪落了她满头。
谢渊紧随其后,紧皱着眉。
冰凉的触感落在指尖,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手愈发僵硬,裴映秋几乎有些迷恋这种痛,抬眼看他:“你会休了我吗?”
“当然不会。”
谢渊不假思索,卸下外袍披在她身上:“还下着雪,我们回屋好不好?”
说完,他俯身啄了一下她的唇。
裴映秋没依他,站在原地。
谢渊总是这样,对她永远温声细语,见她面露不虞就想着用一个吻来哄她开心。
这一会儿的功夫谢渊已经被雪沾白了头,裴映秋拉住他的衣袖:“不管你信不信,婆母待我从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顿了顿,她接着说:“表妹也不像你看到的那样。”
这已经是明着挑拨离间了,按照大宣律法,如果谢渊愿意,可以以此休了她。
裴映秋说完却觉得心里面畅快了几分。
她不像京城里其他人家明媒正娶的妻子那样接受过教养,只是顶多就是跟着舅舅习得一些字而已。
柳若初每每在谢渊面前说她的不是,总会加上她的出身,话末又会添句只要谢渊开心,哪怕娶了她也可以。
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裴映秋只能哑巴吃黄连。
如今,谢渊就连她挥霍无度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背地里不知道这对母子怎么讲究她呢。
谢渊向来一言九鼎,哪怕得了保证,裴映秋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问谢渊会不会休了她的那句话有点自取其辱。
她向来没什么野心志向,从来都是得过且过。来到侯府之后知道自己未来不会被饿死冻死,就更安于现状了。
只是现在柳玉俏有了做谢渊平妻的心思,柳若初也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诫她到了年底她还没有身孕就会被休弃。
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如意跟在两人后面,见谢渊俯身亲裴映秋的时候恨不得自戳双目,听到裴映秋的话又是一趔趄。
她家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刚刚还不赞成她向世子说明她这些年受的委屈,这么一会儿像鬼魂附身了一般。
雪依旧无情的落着。
谢渊责怪的话到嘴边,目光触及到裴映秋的脸,把那些话尽数咽到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
裴映秋双目无神的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听到他的话诧异的抬起头。
四目相对,谢渊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还有什么话,我们回房再说?”
“你的身体还没养好……”
裴映秋自动隔绝了谢渊絮絮叨叨准备长篇大论的内容,打断他:“我没什么话了。”
谢渊垂眸看着她紧绷的脸,哑然失笑:“可我有话对娘子说。”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重归于好,看得如意满头雾水。
她识相地退到一边,给两人营造独处时间。
裴映秋依靠在谢渊身上,语气别扭:“什么话?”
谢渊把她揽进怀里,手指缠着她的头发:“肃正司有件要案没查明,我得出京。”
谢渊公务繁忙,出京查案是常有的事,裴映秋早就习惯了。
她握住谢渊作乱的手,想问具体什么时候,她这次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出口,只听见谢渊深叹一口气:“这次要去边关。”
如今世道并不太平,大宣表面国泰民安,边关却长年征战。
裴映秋回过神点点头,这是不需要她跟着的意思了。
“什么时候启程?”
谢渊没在她语气里听出眷恋与不舍,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又变得僵硬起来:“今天晚上。”
裴映秋起身转头看他:“这么急?!”
面前的姑娘眼底总算有了对他的在意,谢渊勾了勾唇角:“骗你的。”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裴映秋顾不得谢渊说了些什么,急匆匆的打开房门。
雪白的狸奴留下一串串脚印,安静的卧在连廊的尽头。
谢渊好不容易骗到了裴映秋的注意力,拉着她就要回去:“一只猫而已。”
裴映秋甩开他的手,一步一个脚印踩在雪地上:“左右你今晚就要走,就让它留下来陪我吧。”
谢渊揉了揉她的头顶:“我诓你的,启程日期在三日后。”
怀里的猫不满的叫了一声,裴映秋一巴掌拍在谢渊的手上。
侯府世子自知理亏,连人带猫一齐抱了起来。
“不过我午时还要去趟肃正司,今晚不必等我。”
裴映秋还有几个荷包没绣完,下午忙得很,没功夫想谢渊。
她一口气绣到了夜幕降临。
如意怕她伤眼,早早点上了蜡烛。
两人正嘀嘀咕咕晚膳用点什么的时候,柳若初身边的王妈妈抬着高昂的头踏进了他们院子。
“世子妃,夫人有请。”
裴映秋在心底长啸一声,跟着王妈妈去迎接自己的报应。
柳玉俏意料之中的坐在柳若初身边,见她过来眼皮也没抬一下。
裴映秋用尽全身力气扬起一个假笑:“问婆母安。表妹也在呢?”
柳若初“哼”了一声:“难得世子妃还肯认我这个婆母。”
“婆母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裴映秋眼观鼻鼻观心,有问必答。
柳若初扔掉手里的东西:“不然你告诉我,怎么早上渊哥撞见你吃冷饭,晚上离京办案都不向我这个母亲请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