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月》望雨歇

9、第 9 章 "卖…

　　"卖……卖什么？"兰栀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

　　柳青绡笑了，那笑容艳丽而残忍："小弟弟，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好哥哥，是专门干这个的。漂亮男孩，调教好了，卖给那些有钱的老男人。你之前那些'被骗'的经历，说不定都是他的手笔呢。"

　　"闭嘴。"叶观夏的声音冷了下来，笑眼依然弯弯，眼底却像是结了一层冰。

　　"怎么，我说错了？"柳青绡不退反进，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观夏，我们合作了三年，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货动过真感情？这次是怎么了？被这小狐狸精迷住了？"

　　她伸手，想要碰叶观夏的脸，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叶观夏的力道很大，柳青绡皱了皱眉，却没有喊疼，只是冷笑："怎么，想动手？为了他？"

　　叶观夏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兰栀也没有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只剩下远处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和客人的喧哗。

　　兰栀看着叶观夏的背影，看着他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想起柳青绡的话，想起那些"被骗"的经历，想起王美凤、周明、张强……他想起叶观夏第一次见他时的笑眼弯弯，想起他说"我的目的就是你"时的温柔，想起他们在海边拉钩时的承诺。

　　那些是真的吗？还是……也是假的？

　　"叶观夏……"他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像是在寻求一个否认，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继续相信的理由。

　　叶观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他看着兰栀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恐惧和不安而颤抖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和攥紧的手指，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笑，像往常一样笑眼弯弯，可他笑不出来。他想解释，想告诉兰栀那些都是假的，柳青绡在胡说，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柳青绡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他确实是干这行的。他确实养过"货"。他确实曾经打算把兰栀卖掉。那些都是真的，他无法否认。

　　可他对兰栀的感情，也是真的。

　　"兰栀……"他伸出手，想要碰兰栀的脸，却被兰栀躲开了。

　　兰栀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他看着叶观夏，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那熟悉的笑眼弯弯，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你……你也是骗子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对我的好……也是假的吗？"

　　叶观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他看着兰栀的眼泪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只是咬着嘴唇，浑身发抖。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渐渐弥漫的绝望，看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正在一点点碎裂。

　　"不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兰栀，不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兰栀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你救我是真的？你吻我是真的？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叶观夏沉默了。他看着兰栀，看着这个因为他而哭泣的少年，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想说是，想大声说是，可他不敢。他怕兰栀不信，怕兰栀离开，怕兰栀用那种绝望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观夏，"柳青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嘲讽，"别演了。买家已经出价到十万了，交货日期就在后天。你别忘了，你欠老大的钱，还不上是什么后果。"

　　叶观夏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柳青绡，笑眼弯弯，眼底却是一片死寂："你说什么？"

　　"我说，"柳青绡一字一顿，"后天交货。老大已经等不及了。你养了他两个月，够久了。再养下去，你就真把自己当情圣了？"

　　叶观夏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看着柳青绡，看着她那双涂着浓妆的眼睛，看着她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我不卖。"他说，声音很轻，却坚定。

　　柳青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你说什么？你不卖？叶观夏，你疯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叶观夏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一字一顿，"我不卖。兰栀不是货，他是……"

　　他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兰栀冰凉的手。

　　"他是我的人。"

　　兰栀的手颤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他抬起头，看着叶观夏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眼睛，心里的绝望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缝隙，有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观夏，"柳青绡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可想清楚了。为了他，得罪老大，值得吗？"

　　叶观夏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兰栀的手，笑眼弯弯，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却也格外孤独。

　　"值得。"他说。

　　柳青绡的脸色变了。她盯着叶观夏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然后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碾灭。

　　"好，"她说，"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那几个男人也跟着走了，临走前看了叶观夏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和怜悯。

　　楼梯口只剩下叶观夏和兰栀两个人。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却吹不散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紧张。

　　兰栀看着叶观夏，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还被叶观夏握着，那掌心温热而干燥，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

　　"兰栀……"叶观夏转过身，看着他，笑眼弯弯，却带着一丝疲惫，"我……"

　　"你骗过我吗？"兰栀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坚定。

　　叶观夏沉默了。他看着兰栀的眼睛，那双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的眼睛，看着他毫无保留的期待和恐惧，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崩塌了。

　　"骗过，"他说，声音沙哑，"一开始……我是打算把你卖掉的。我接近你，对你好，都是为了……为了让你听话，让你依赖我，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兰栀的脸越来越白，白得像是一张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然后呢？"兰栀问，声音在发抖。

　　"然后……"叶观夏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我发现，我做不到。我舍不得。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想一直对你好，想……想和你一起抓鱼，一起回家。"

　　他抬起头，看着兰栀的眼睛，那双笑眼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兰栀，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脏，我烂，我做过很多坏事。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你在路灯下抬起头，撞进我眼里的那一刻起，就是真的。"

　　兰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卸下了所有伪装的脆弱，心里的绝望和愤怒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柔软的、让他无法呼吸的感觉。

　　他想恨他。他应该恨他。他被骗过那么多次，被伤害过那么多次，他应该学会恨了。可他看着叶观夏的脸，看着他笑眼弯弯却眼底无光的表情，看着他握紧自己的手却在微微发抖的手指，他恨不起来。

　　"你……"他开口，声音哽咽，"你以后还会骗我吗？"

　　"不会，"叶观夏立刻说，"我发誓。如果我再骗你，就让我……"

　　"不要发誓，"兰栀打断他，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我不要你发誓。我只要你……答应我。"

　　叶观夏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从唇上拿下来，紧紧攥在手心里。他看着兰栀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害怕却依然选择相信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彻底沦陷了。

　　"我答应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坚定，"以后再也不骗你。对你好，是真的。喜欢你，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回家，也是真的。"

　　兰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往前一步，扑进叶观夏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鸟，死死地抓着，不肯松手。

　　"那……那你要记住，"他抽抽搭搭地说，声音闷闷的，从叶观夏的胸口传出来，"你答应过我的。拉过钩的。一百年，不许变。"

　　叶观夏回抱住他，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温热的身体，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不变，"他说，"一百年，不变。"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一片银白的光。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温柔而绵长，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为这个动荡的夜晚谱写着最温柔的慰藉。

　　而在楼下的大排档里，李婶端着一盘刚做好的鱼汤，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把鱼汤放在桌上。

　　"这两个孩子……"她低声说，"造孽啊。"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香气。在这个海边小镇的某个角落，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两个人相拥而立，彼此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柳青绡和"老大"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不知道这份感情能走多远。他们只知道，此刻，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是这片黑暗中最亮的光。

　　这就够了。对于兰栀来说，这就够了。对于叶观夏来说，也够了。

　　窗外，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