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人》易新华

28、小天使

　　程清阳的离世，让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对未来的恐惧中，为预防癌症复发，原本就十分谨慎的程清泉在饮食上更加克制，对他来说，口腹之欲已不再重要，他只想活久一点，和海城一起陪着他们的小卷卷长大。

　　海城对程清泉也更加体贴呵护，每年三月，他都会带着程清泉去医院做防癌体检，每年只有拿到体检合格的报告，他才能安心一些。

　　时间就这么过了三年。

　　这三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海城升了官，当上了大队长，程清泉班上的学生也有不少考上了名校，两人都升了级别，涨了工资。

　　他们最疼爱的卷卷也已经快四岁了，从圆嘟嘟的莲藕娃娃，长成了漂亮可爱人见人夸的小正太。

　　卷卷从小就很好带，晚上睡觉从不哭闹，不挑食也没有暴躁的脾气，长大懂事了，也总是说些体贴窝心的话语，乖得像个小天使，幼儿园的老师们都非常喜欢他。

　　海城当上大队长后，加班的次数日渐增多，每天都是程清泉去接卷卷放学，刚进入十月，天气已经有了寒意，程清泉一下班就匆忙赶到了幼儿园。

　　他今天为一位学生补课，来得稍晚了些，大部分小朋友都已经被接走了，只剩下卷卷和其他两个孩子围在圆形小桌边画画。

　　“卷卷。”

　　程清泉靠在门框边，微笑着轻声呼唤。

　　“爸爸！”

　　卷卷立刻放下画笔，欢快蹦跶着跑到门口，扑进程清泉怀中。

　　程清泉抚摸着卷卷绵软的头发，温柔道歉：“对不起，今天爸爸来晚了，你等着急了吗？”

　　“没关系哒，爸爸。”

　　卷卷眨着大眼睛，仰头对程清泉笑：“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都高兴！”

　　卷卷人小鬼大的体贴话语，总能让程清泉格外暖心，他捏了捏卷卷的小脸蛋，叮嘱道：“去收拾书包吧，我们回家。”

　　“嗯！爸爸，你跟我来。”

　　卷卷拉着程清泉来到小圆桌边，将他画的画献宝似地举到程清泉面前：“爸爸你看，这是我们一家人哦！有爹爹，爸爸，卷卷，还有波比！”

　　程清泉接过画，欣赏着卷卷稚嫩的笔触，微笑着赞扬：“画得真棒，回去爸爸给你用相框裱起来，挂在墙上，等爹爹回来了，给他看看。”

　　“嗯！”

　　卷卷开心地用力点头，自己收拾好书包，穿上外套，他今天穿着印有小黄鸭的鹅黄外套，程清泉穿着驼色风衣，父子俩都是温暖的色系。

　　与老师告别，程清泉牵着卷卷走出幼儿园，从口袋里掏出两只粉蓝色的小手套，弯腰替卷卷戴上，那是方美苹为卷卷特制的手套，右手是正常五指，左手是类似小袜子的形状。

　　“这是姨奶奶为你织的，等天再冷一些就可以戴了，下次见到姨奶奶，要记得向她道谢哦。”

　　“嗯，爸爸，我要画一幅画送给姨奶奶，感谢她给我织手套！”

　　“宝贝真乖。”

　　程清泉摸摸卷卷的小脑袋：“今晚爹爹要晚点回来，爸爸先带你去逛一逛，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买。”

　　“爸爸。”

　　卷卷乖巧询问：“我可以想吃章鱼小丸子吗？”

　　“当然可以，爸爸带你去买。”

　　“耶！谢谢爸爸！”

　　“不用谢。”

　　程清泉开车带着卷卷来到家附近的日料店，这家店的章鱼小丸子是卷卷的最爱，卷卷从小就爱吃圆形的食物，章鱼小丸子，肉丸子，小饭团，只要是搓得圆滚滚的食物，卷卷都爱吃。

　　程清泉买了两份章鱼小丸子，又在隔壁炸鸡店买了海城爱吃的奥尔良烤鸡腿，打包带回了家。

　　回到家，父子俩洗干净手，坐到餐桌边，打开尚有余温的章鱼小丸子。

　　卷卷拿起小叉子，叉了颗丸子先喂到程清泉嘴边：“爸爸先吃。”

　　程清泉将丸子咬进口中，微笑着摸了摸卷卷的头发：“宝贝乖，你吃吧，爸爸去给你做饭，小丸子吃两三颗就好了，别吃太饱，不然吃不下饭饭了。”

　　“嗯！”卷卷乖乖答应。

　　程清泉满眼宠溺地盯着卷卷看了一会，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准备晚餐，他煎了一小块鳕鱼，煮了些面条和蔬菜，又切了些水果摆在卡通餐盘里，端到卷卷面前。

　　卷卷听话地只吃了两颗章鱼小丸子，笑眯眯地晃着小脚，开始吃餐盘里的水果。

　　“爸爸，你切的水果好甜呀，爸爸是切水果天才爸爸！”

　　程清泉被卷卷的甜言蜜语逗笑了，这恭维他的语气，很明显是得到了海城的真传，他去厨房煮了碗只放盐的有机水煮菜，端到餐桌边陪卷卷一起吃晚餐。

　　卷卷吃完餐盘中的鳕鱼，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一团纸巾，摊开在餐桌上，纸巾里包着两块已经冷掉的炸鸡块。

　　卷卷将鸡块推到程清泉面前，粉扑扑的小脸蛋可爱地仰起：“爸爸，炸鸡块很好吃哒，你和爹爹一人一块，好吗？”

　　看着纸巾中的炸鸡块，程清泉忍不住鼻子发酸，这已经不是卷卷第一次带幼儿园的午餐回家，可每一次都让他感动到想要落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积了什么福报，有幸能养育到卷卷这样懂事的孩子。

　　“爸爸别难过，你要是想吃两块就吃了吧，我下次再带给爹爹，爹爹身上有好多肌肉，他不吃炸鸡也没关系。”

　　卷卷误会了程清泉难过的原因，嘟着小嘴一幅要哭出来的样子。

　　程清泉连忙整理好情绪，笑着轻轻抚摸卷卷的头发：“爸爸不难过，爸爸是高兴，因为我们卷卷实在是太乖，太有孝心了，爸爸很感动，你怎么这么好呢，像个小天使一样。”

　　“因为我爱爸爸和爹爹呀。”

　　卷卷脱口而出的表白，让程清泉又一阵感动，因为有了这样懂事的小卷卷，他的心啊，时刻都是甜蜜温暖的。

　　“爹爹和爸爸更爱你，快吃饭吧，一会面条凉了。”

　　“嗯！”

　　卷卷认真地嚼着嘴里的面条，还不忘夸赞程清泉的厨艺：“爸爸，你做的饭饭最最好吃啦！”

　　“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晚餐，程清泉在卷卷的注视下，将卷卷画的全家福放进相框，挂在客厅墙上，家里原本酷酷的装修风格，已经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童趣装饰，客厅，餐厅，走廊，都挂着卷卷画的画。

　　挂好画，程清泉陪卷卷看了一集哆啦A梦，又带着卷卷和波比玩了一会，玩累了，他为卷卷洗完澡，等孩子躺进了被窝，他才脱下假肢坐进轮椅中。

　　轮椅停靠在床边，程清泉捧着童话书温柔地念着睡前故事，将卷卷哄睡后，他滑着轮椅回到客厅，靠在沙发上看书，等待着他的海城回家。

　　海城忙到十点半才下班，回到家中，波比摇着尾巴在玄关迎接，他脱了警服外套，抱着波比轻手轻脚走进客厅，蹲在沙发边欣赏程清泉的睡颜。

　　他的清泉已经三十二岁了，脸上没有一根皱纹，看起来比他还要显小，在一起的第五年，他身边的人事物都发生了许多改变，唯有清泉还是最初相遇时的模样。

　　海城宠溺微笑，轻轻吻上爱人的额头，程清泉悠悠醒转，眯着眼迷蒙地看着夜归的海城。

　　“嗨，你又等我等到睡着了。”

　　海城的脸凑过去，声音温柔得像在哄襁褓中的婴儿。

　　“你回来了。”

　　程清泉伸手搂住海城的脖子，两人甜蜜细腻地亲吻，许久才不舍分开。

　　程清泉脸颊微红，轻轻抚摸海城冒了胡茬的下巴：“今天卷卷说要吃章鱼小丸子，我买了两份，给你留了一份，还买了你爱吃的烤鸡腿，都放在餐桌上了，你去吃吧。”

　　“小家伙睡了？”

　　海城看了眼卧室的方向。

　　“早就睡了。”

　　程清泉抬起手，指了指客厅墙上卷卷画的全家福：“宝贝今天画的，说是要带回来给你看呢。”

　　“我们的小画家又有新作品问世了？”

　　海城走到墙边，凑近卷卷的画，托着下巴假装专业点评：“嗯，不错，一家四口画得惟妙惟肖，特别是这个爹，大长腿很写实，你看，还穿着警服呢！这个爸爸手里拿着画笔，一看就知道是个美术老师。这幅作品呢，局部写实，整体又有一种狂放的野兽主义风格，海慕清小朋友可真是个绘画鬼才啊！”

　　程清泉被逗笑了：“你还知道野兽主义呢？”

　　“和程老师待久了，多少也受了点艺术熏陶嘛，我先去看看我们家的绘画鬼才。”

　　“别把他吵醒了。”

　　“我知道。”

　　海城小心翼翼地推开卷卷卧室的门，蹲在床边，借着小夜灯的光线，慈爱地盯着卷卷看了好一会才去到餐厅。

　　程清泉已经将章鱼小丸子和烤鸡腿加热好，海城解开衬衫衣领纽扣，挽起衣袖，坐到餐桌边，夹了个小丸子放进口中，程清泉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海城指了指餐盘里那两块小小的炸鸡块：“又是小家伙从幼儿园带回来的吧？”

　　“嗯，他自己舍不得吃，给我们俩一人带了一块。”

　　“那我们可要怀着感恩的心，好好品尝品尝才行。”

　　海城拿起炸鸡块，一块递给程清泉，一块捏在手中，与程清泉手中的鸡块碰了碰：“为海慕清小朋友的孝心干杯！”

　　他们一起将鸡块放入口中，幼儿园午餐的鸡块，味道比成人吃的要清淡些，放的时间久了也已经不再酥脆，但在他们心中，这就是世上最美味的炸鸡块。

　　吃完夜宵，海城洗完澡躺上床，笑眯眯地从睡衣口袋掏出几块巧克力，递到程清泉面前。

　　两年前，得知程清泉小时候最爱吃巧克力后，他只要见到新口味的巧克力，都会买来送给程清泉。

　　“不是让你别买巧克力了吗？我不能吃。”

　　程清泉迟疑地接过巧克力，他从小嗜甜，巧克力曾是他最爱吃的零食，但骨癌截肢后就戒了，高糖食物癌细胞最喜欢，他根本不敢碰。

　　“一个月吃一小块应该没关系吧，你也别太压抑自己了，每天吃得那么清淡，我看了都心疼，生活总要有点甜头嘛……反正我看到新口味的都买回来，等你想吃的时候就有更多选择了。”

　　海城说完，钻进被窝搂住了程清泉的腰，程清泉拉开床头柜抽屉，将巧克力放了进去，有了海城和卷卷，他每天幸福得就像泡在蜜罐里，哪里还需要靠巧克力来增加甜度。

　　程清泉轻笑一声，关上台灯躺进被窝，海城立刻凑过去，吻上他的脖颈，手也不老实地摸进睡衣。

　　面对海城，程清泉向来受不得一点挑逗，气息不稳地喘了起来，他正渐入佳境，海城却停下动作，打开台灯，伸手摸上他的额头。

　　“清泉，你好像在发热。”

　　“嗯？”

　　程清泉脸颊泛红，慢慢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皱起了眉。

　　“我送你去医院！”

　　海城急得就要跳下床，程清泉拉住了他。

　　“我们都走了，卷卷怎么办？最近流感，画室里好几个学生都感冒了，我肯定是被他们传染的，你去找点退烧药给我吃吧，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好吧，那你躺着，我去给你拿药。”

　　海城下床找到医药箱，掰了颗退烧药喂程清泉服下，又拿出温度计量了量程清泉的体温。

　　“三十九度......清泉，我还是带你去趟医院吧。”

　　“不用，我吃了药睡一觉，明早就会好，你别担心……”

　　程清泉的头越来越晕，说话的声音也渐渐有气无力。

　　海城不再强求，躺进被窝，仔细为程清泉盖好被子，程清泉体质柔弱，变天或是穿少了，很容易感冒，要是遇见流感，更是绝对会中招，免疫力差到不行。

　　照顾病人海城已经很有经验，他就这么抱着程清泉，不时伸手试探额头的温度，直到程清泉彻底退烧，他才支撑不住放心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