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两个人的婚礼 ...
-
海城走进客厅时,程清泉早已坐在沙发上等待,他手中握着毛巾和冰袋,见海城进来,微笑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坐这来。”
海城听话地坐下,程清泉将手中的冰袋仔细包进毛巾,轻轻敷在他的左脸,冰凉的毛巾敷在被打得发烫的皮肤上,很舒服。
“疼吗?”
程清泉的声音微微哽咽,眼尾也泛着粉红,看起来像是哭过。
海城笑着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有程清泉这么心疼他,别说一巴掌,再让他挨一百下都行。
“打得那么响,怎么可能不疼,都红了……”
程清泉眉头紧锁,敷冰袋的力度尽量轻柔,想起蒋岚的那一巴掌,他的心到现在还疼得揪紧。
“清泉,我真的不疼。”
海城将冰袋放到茶几上,握住程清泉冰凉的手,仔细暖着:“对不起,刚才我妈说的都是气话,你别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呢……你妈妈是好人,你回来之前,她对我很好的,她关心我,还让我吃她带来的菜。而且她不是别人,是你妈妈,她把你生下来养育长大,我对她只有感恩,没有她的话,我就不会有你了。”
程清泉不愿海城自责,努力表现出释怀的模样,对着海城微笑。
海城动容地搂过程清泉,想起母亲那句残废,他的胸口堵得厉害,他真的不希望家人再说出伤害程清泉的话,特别是诟病他的残疾。
“我说过要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可还是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现在我妈知道了,我爸那也瞒不住的,这周末我就回家和他们说清楚,也好过他们上门来找你的麻烦。”
“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
海城不舍地拒绝:“我爸脾气不好,我怕他说话难听,会伤到你。”
“我不怕,有你在,多难听的话我都受得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我要陪着你,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陪你闯。”
程清泉的态度很坚决,海城没有再拒绝,忍着眼泪将他搂紧。
前路未知的恋人心情沉重,谁也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拥抱着,他们都知道,他们是誓死也要在一起的,他们共用一颗心脏,能将他们分开的,只有死亡。
靠在海城的胸口,程清泉昏昏欲睡,他正想闭上眼,海城突然松开怀抱,单膝跪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宝蓝色的戒指盒,对着他打开。
戒指盒内,静静立着两枚同款的铂金男戒。
“清泉,我们结婚吧。”
“你……这是?”
程清泉睡意全消,看看戒指又看看海城,呆呆愣坐在沙发上。
海城害羞了,笑得露出虎牙,冒着傻气:“我原本想营造个特别浪漫的氛围,再向你求婚的,现在气氛已经毁了,不过没关系,你懂我的心意就好。”
他看向程清泉的左手:“这时候,你该伸出左手了。”
“我……”
程清泉太过惊讶,一时无法作出反应,海城宠溺地拉过他的左手,从戒指盒里拿出小一些的那枚戒指,轻柔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店员告诉我,左手的无名指有根血管是直连到心脏的,婚戒戴在这,两个人的心就会连结在一起。我不懂医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听起来挺浪漫的,对吧?婚戒内侧,我也让他们刻了泉归大海四个字,这是只有我们俩知道的暗号。”
程清泉微微垂眸,看着左手的戒指,戒指不大不小,正好适合他的无名指,铂金戒面上镶嵌的钻石,在灯光下闪耀着璀璨光芒。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两个男人也能戴上婚戒。
“是不是吓到你了?”
海城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我也觉得有点傻,又不能真的结婚,可是就算不被法律认可,我也想和你成为最亲密的关系。”
程清泉摇摇头:“不傻……”
“你不觉得傻就好。”
海城对程清泉伸出左手:“那……该你给我戴了。”
程清泉深呼吸一下,从戒指盒里拿出剩下的那枚铂金钻戒,轻轻戴在海城的无名指上,戒指戴好,海城将左手放在程清泉的左手边,两枚同款婚戒靠在了一起。
“清泉,这下我们的心就连在一起了,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海城这辈子只爱程清泉一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我也是。”
程清泉笑了。
他红着眼眶俯身上前,拥抱住半跪在地上的海城,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但最让他震撼的,是他的大个子对他的求婚。
“清泉。”
海城轻抚程清泉的后背,在爱人耳边轻声说:“婚书你来写吧,你的字好看。”
“婚书?”
程清泉放开海城,两人之间拉开了些距离。
“嗯!”
海城灿烂笑着点点头:“结婚嘛,除了婚戒,还要有结婚证才像样,民政局不给我们发,我们自己写,走,我们去露台。”
海城找出藏在电视柜抽屉里的两个小木盒,推着程清泉来到露台的书桌边,程清泉每天坐在那画画练书法,笔墨都是现成的。
长方形雕花木盒内,各放着一卷红色卷轴,卷轴布面上嵌着一张能写字的印花纸张,海城摊开两个卷轴,递给程清泉一支小号毛笔。
“你来写吧,写完我们按个手印,这就是我们的结婚证了。”
“写什么呢?”
程清泉没写过,不知该如何下笔。
“随你怎么写,网上有模版,我搜给你看看。”
海城拿出手机搜了个婚书模版,程清泉盯着屏幕想了一会,润开毛笔,沾上墨汁,在两张婚书上都认真写下:
【喜今日缔此良缘,结为佳偶,银环联心,白首永偕。愿得天眷佑,此情不变,泉归大海,永不分离。此证:海城,程清泉。】
程清泉从小练习书法,他最崇拜赵孟頫,字写得清秀俊逸,已经练出了几分赵孟頫的形韵。
看着婚书上漂亮的字体,海城得意地赞扬:“字如其人,你的字真好看。”
婚书平铺在桌面,他们两人都将左手无名指染上红泥,指纹按在名字上,海城又剪了两簇他们的头发,用红绳绑好,装在小布袋中,每个木盒里放一袋。
弄好一切,海城蹲在轮椅边,握住了程清泉的手。
“清泉,我们交换了戒指,婚书上也按了手印,以后就不再是情侣,而是彼此的丈夫了,我们是一家人,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是只属于我们的小家庭。我们还结了发,如果人真有下辈子,我们下辈子也是要在一起的。”
“嗯……”
程清泉眉眼含笑,轻抚海城的脸颊。
“海城,不止下辈子,每一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书桌上摆放的两份婚书并不具备法律效力,在外人看来,这一切或许就像是一场儿戏,可是他懂海城,这纸婚书是他们的定心剂,有了它,他们就是一体,谁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戴着同款婚戒的手紧紧交握,相遇,相识,相知,相爱,他们都已经历过,接下来要完成的就只剩相守二字。
他想与他的海城相守一生,直到白发苍苍,垂暮之年,两只布满皱纹的手依旧紧握在一起,俩俩相望,说一声我爱你。
婚书签罢,海城将装有婚书的木盒收进保险柜里,程清泉去波比的房间将它放了出来。
波比在它的小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它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大事,它最爱的爸爸和爹爹就在刚刚私定了终身。
冰箱里放满了蒋岚送来的菜,海城一道道放进微波炉加热,摆好一桌,放好碗筷,又开了瓶红酒,插上前一天藏在储藏室的红玫瑰。
“什么时候买的红玫瑰?”
程清泉滑着轮椅来到餐桌边,满脸笑意地看着一桌浪漫晚餐。
“昨天买的,不止玫瑰呢,还有好东西。”
海城神秘兮兮地走进储藏间,从里面拎出两套罩着防尘袋的衣服,拉开防尘袋拉链,袋内是两套直领对襟的广袖汉服,汉服制作精良,正红色锦缎上刺绣着兰花纹样,华丽非常。
“好漂亮……”
程清泉伸手轻触纹样,感叹着中国刺绣工艺之精湛。
见程清泉喜欢,海城心中暗喜,介绍道:“本来我想定制两套西服,办西式婚礼的,后来想到你这么喜欢古典文化,就选了汉服,走中式路线。衣服上的纹样是苏绣老师傅秀的,秀的是你喜欢的兰花,这场婚礼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参与,仪式感也要做足,婚书签了,喜服也要有,我们换上它,拜个天地好不好?”
“嗯。”
程清泉轻轻点头,他上次穿红色,还是少年时代上台表演的演出服,时隔多年,再次穿红色,却是要与心爱之人喜结连理了。
海城将程清泉推到次卧,将喜服放在床上,叮嘱道: “你这套喜服里还有个红盖头,你穿好衣服,盖好盖头再叫我,我来迎亲。”
程清泉觉得好笑:“你哪学来的这些名堂?”
“搞婚庆的朋友教我的,流程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你快换上,我迫不及待要来迎亲了!”
海城一脸兴奋,走出次卧带上了门,程清泉无奈地摇摇头,觉得自己好像在陪着海城过家家,又好笑,又让人期待,他从轮椅转移到床上,仔细穿好喜服,蒙上盖头。
在程清泉的认知中,盖头应该是新娘才能盖的,可海城让他这么做,他便这么做了,他喜欢看海城高兴的样子,喜欢看海城笑,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顺着海城的。
“清泉,换好了吗?”
门外传来海城的询问,程清泉应了一声,乖乖地坐在床上等待。
房门打开,穿着喜服的海城带着波比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床沿的程清泉,海城心跳加速,慢慢走过去,蹲在了程清泉面前,这个画面他事先想象过无数遍,真正身临其境,却还是激动到难以自抑。
“清泉,我……掀开盖头了。”
海城提前通知一声,然后轻轻掀起了盖头,绣着苏绣的红锦缎垂在两侧,露出了盖头下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
海城愣住了,停下动作,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清泉看,程清泉被看得不好意思,抬起手想将盖头重新放下,海城抓住了他的手。
“别挡着,让我看你。”
海城的呼吸有些粗重,他凑近程清泉的脸,饱含深情地说:“你都不知道你穿红色有多美,你好美……”
平日里的程清泉都是一副温柔又略带清冷的书生模样,此刻盖头搭在头上,像是一头火红色的长发,衬得他肌肤胜雪,平添了几分妩媚。
程清泉有些害羞,双手抓着衣服,眼眸低垂看着地面,他还是不习惯这样张扬的红色,在他缺乏自信的内心里,身有残疾的他是应该隐藏着生活的,红色太耀眼了,不适合他。
被海城紧盯的视线看得不自在,程清泉结结巴巴地问:“下……下一个流程是什么?拜……天地吗?”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做了,就想这么看着你,看一辈子,清泉,你真好看。”
“哪有那么好看。”
程清泉缩了缩喜服下残缺的右腿,右腿空旷的缺失感,时刻摧毁着他的自信。
“那是因为衣服宽大,遮住了我的腿,你才觉得……啊……”
程清泉话没说完,海城不容他自我贬低,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小郎君,我这就把你迎娶回家!”
海城的声音响在耳畔,程清泉的脸颊一片绯红,害羞地靠进海城怀中,任由海城将他一路抱到客厅,放在地毯上。
海城拉开客厅窗帘,窗外是黄昏时分映满晚霞的天空,他看了眼遥远的天际,跪到程清泉身边,庄严肃穆地对爱人叮嘱:“清泉,你跟着我的口令,我们先拜天地。”
“嗯。”
程清泉学着海城的姿势跪好,他们满怀虔诚之心,身着大红喜服,面向窗外的天空,面向漫天神佛,并排而跪。
海城说:“一拜天地。”
他们双双对着天地俯身叩拜。
“父母不认可我们,那天地就是我们的高堂,二拜高堂。”
程清泉跟着海城又对着天地叩拜,叩拜完,他们调整角度,面对面跪着,两人都眼眶泛红,痴痴望着对方,眨眨眼,眼角都落了泪。
海城微笑着伸手替程清泉拭去眼泪,哽咽地说出了最后一个口令。
“夫夫……对拜。”
他们双双低头,叩拜自己的今生挚爱,几滴泪落下,程清泉觉得心酸不已,匐在地面轻声哭泣,海城跪前两步,将爱人拥入了怀中。
没有人认可的结婚证,没有人参与的婚礼,没有人见证的一拜天地,只有这两颗饱受委屈又深爱着彼此的心,相拥着将这一生绑定。
程清泉的情绪许久后才平静下来,海城轻柔地将他抱到餐桌边,在旁边见证了一切的波比也迈着小短腿跟过来,海城将波比也抱上餐椅,从口袋摸出一个绣着红双喜的围脖为它戴上。
程清泉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又被逗笑了。
“你从哪弄来的围脖?”
“网上买的,波比是我们的证婚犬,当然要打扮得喜庆一点。”
海城坐到程清泉对面,往两个高脚杯里倒了些红酒,一杯送到程清泉面前,一杯端在手中,为了逗程清泉开心,他用勺子敲敲玻璃杯,有模有样地说起了婚礼致词。
“今天,首先感谢证婚犬小波比来参加我和清泉的婚礼,虽然波比什么贺礼都没带,很明显只是来蹭吃蹭喝的,但是!它能来就已经很有心了,毕竟我给整个动物园都发了请柬,只有波比来了,狮子老虎算什么,看看我们家波比,这才叫做忠肝义胆,铁血男儿!”
“哈哈哈……”
程清泉笑得趴在桌上,海城声情并茂的胡诌,配上波比晃着脑袋傻乎乎的小模样,实在是搞笑。
“来,波比,领出场费了。”
海城拿了根肉干塞进波比口中,过河拆桥地打发道:“Okay,任务完成,你可以退下了,Dismiss!”
证婚犬波比吃了没文化的亏,叼着肉干心满意足地跳下餐椅,扭着肥嘟嘟的屁股,趴到垫子上专心啃起了肉干。
“好,感谢完了我们的证婚犬,来,清泉。”
海城对着程清泉举起酒杯,收起玩笑口吻,正经地说:“今天是情人节,也是我们喜结连理的好日子,这第一杯酒敬你妈妈,谢谢她生下了你,谢谢她抚养你长大,谢谢她把你养育得这么美好。”
海城说完,喝光高脚杯里的红酒,又拿起酒瓶倒了半杯。
“第二杯敬你小姨,谢谢她告诉了我你的过去,谢谢她在你十六岁最苦的日子里陪在你身边,我很感激她,谢谢小姨。”
海城端起酒杯,将第二杯饮尽,又准备倒第三杯。
程清泉怕他喝多了伤身体,劝阻道:“你少倒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海城听话地停下动作,举起只盛了少量红酒的酒杯。
“第三杯敬我的清泉,谢谢你来到这世上,谢谢你这么坚强,勇敢地撑过了最灰暗的时光,谢谢你接受我的爱,也谢谢你答应了我的求婚,让我成为你的丈夫。这世上很多感情开始的时候都很美好,慢慢地就变了,我向你保证,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改变,等我们成了白头发的老爷爷,我依然还会像现在一样爱你。”
听着海城深情的致辞,程清泉脸上带着笑容,可他眨眨眼睛,眼泪却失控地滑落,他自小博览群书,却总是找不出词汇来形容海城的好。
他不知道地球以外是怎样的光景,他只知道海城给他的爱,超越了地球上所有的高耸山脉和宽广湖海,自从有了海城,他已经不记得孤独是什么滋味,无论他走到哪里,海城的爱都包围着他。
程清泉没准备致辞,也不善于说情话,他满眼是泪,举起酒杯,面向海城。
“海城,谢谢你……”
程清泉哽咽着停顿了几秒:“谢谢你爱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见爱人流泪,海城连忙走到他身边,抱着他哄:“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的,不哭了好不好?”
“我不想哭的,你总惹我哭!”
程清泉握着拳头,埋怨地要捶海城。
海城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的拳头,坏笑道:“都怪我,惹哭了我的小郎君,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婚宴结束,还有最后一道程序要走呢。”
“最后一道程序,什么程序?”
“洞房花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