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人》易新华

17、遇见小波比

　　收拾好行李，海城带着程清泉出了门，他开车在前面带路，程清泉开车在后面跟着，到了御景帝豪停车场，他让程清泉把车停在离电梯更近的旧车位上，自己则将车停在了离电梯稍远的新车位。

　　上楼进了家门，海城第一时间打开地暖，然后像献宝一样，迫不及待地带着程清泉熟悉环境。

　　海城家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面积有近四百平，楼层挑高比一般户型要高，门框也高，海城这个大个子住得很舒服，不用担心撞到头。

　　室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黑白色调加上棕色胡桃木点缀，大气阳刚，非常有质感。

　　程清泉常年与艺术打交道，对海城家的装修颇具好感，边看边夸：“这的装修真有品位，很配你。”

　　“我朋友多，各行各业的都有，这套房子是一个设计师朋友帮我设计的，你喜欢就好，要是有哪不喜欢的，你就随便改。”

　　“不用改了。”

　　程清泉伸手摸上客厅的棕色羽绒沙发。

　　“这里很完美。”

　　“来，看看我们的卧室。”

　　海城牵着程清泉来到主卧，主卧是棕色调，程清泉喜欢棕色，第一眼就爱上了，卧室很大，自带的浴室也很宽敞，双人大床旁是整墙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市里最有名的江景，床边停着一台纯黑色的新轮椅，墙角还靠着一对拐杖。

　　海城将轮椅推到程清泉身边说：“把腿卸了吧，昨天才疼过，别穿假肢了，试试这台轮椅，看好不好用。”

　　“嗯。”

　　程清泉听话地卸了假肢，坐上轮椅，他试着滑了几下，碳纤维的轮椅顺手又很轻便。

　　海城蹲在轮椅边问：“这轮椅怎么样？”

　　“很好，比我家里那个好多了，这个牌子的轮椅很贵，其实不用买这么好的。”

　　“给你用当然要买最好的。”

　　海城笑着站起身：“我带你去看看露台，露台是特意为你装修的，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海城推着程清泉来到露台，露台门口安了坡道，轮椅能轻松地滑上去，上了坡道，进到露台，又是另一番景象。

　　露台很宽敞，说是露台其实已经封闭了，更像个阳光房，是很中式的装修，地面铺着白色石板，远处有罗汉松和各种矮化绿植，绿植旁摆有造型石，庭院灯，和古法流水鱼缸，近处放置着一套长方形中式桌椅，桌椅旁还有一副山毛榉画架。

　　“这些植物定期有人来维护，你要是有喜欢的花草，也可以买回来一起种。那四个角挂的是我让人从德国定制回来的环绕音响，音质很好的，你可以在这听着音乐，画画，练书法。这里有空调，冬暖夏凉的，顶棚有伸缩的遮阳板，白天可以遮阳，怎么样，喜欢吗？”

　　海城指着露台的风景，等着程清泉的肯定，他知道他一定会喜欢。

　　“嗯，我很喜欢。”

　　程清泉抬头看海城：“你啊，早有预谋。”

　　“哈哈，被发现了吗？”

　　海城傻笑着挠挠头，蹲到轮椅边，平视着程清泉：“这里都建好几个月了，今天才等到你。”

　　握住海城搭在他腿上温暖的大手，程清泉知道这个男人深爱着他，所以才会在给予他宠爱时，自己也如此快乐，他生命中最耀眼太阳，努力燃烧着所有能量，只为爱他。

　　“这里的一切我都很喜欢，可是你有想过吗，我住在这，如果你的亲人来看见了，要怎么解释？”

　　“他们很少来我这，就算来了也没关系，他们知道了，我就对他们公开，这一天总是要来的。”

　　“海城……”

　　程清泉轻声叹息，眨着漂亮的眼睛，悲伤地看着海城：“我是个男人，还是个……残疾人，你觉得你父母能接受吗？”

　　残疾人三个字刺痛了海城的心，他的胸口发闷，心突然空坠，他看了眼程清泉缺失的右腿，皱着眉表情痛苦。

　　“我不管他们接不接受，谁来阻拦都没用，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听着爱人的承诺，程清泉抬起手，手指触上海城紧皱的眉头，他不喜欢看海城皱眉的样子。

　　海城握住那只白皙纤长的手，放在唇边亲吻，这是他如珍宝般深爱的人啊，谁都不能嫌弃，即便是他的父母，也不能嫌弃。

　　程清泉见不得海城难过，他的太阳应该是快乐无畏的，不该染上忧愁，所以他试着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都有点饿了，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买！”

　　“少吃点外卖，你买菜回来，我做吧，家里有调味品吗？”

　　“我从来不在家做饭的，家里什么都没有，你列个单子吧，需要什么我去买！”

　　海城将坏情绪甩在脑后，推着程清泉来到客厅，程清泉将厨房用品一一列出，他立刻拿着单子去了超市。

　　清泉喊饿了，可不能耽搁！

　　话多的人走了，客厅变得很安静，程清泉环顾四周，将屋内的细节都看在眼里，这个家所有的家具都摆放得间距较宽，房间也没有门槛，他坐轮椅去哪都很方便，卫生间和厨房还有专门为他改造的低洗漱台和灶台，处处都是海城对他体贴的心思。

　　这是他们即将共同生活的房子，是第一个让他有归属感的家，他满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等待着他的海城购物归来。

　　正式同居的几天，小情侣如胶似漆，日子过得温馨甜蜜，幸福感时刻充盈在胸口，海城总有一种和程清泉新婚燕尔的错觉。

　　年初五，花鸟市场又举办了一年一度的鲜花展，程清泉想去逛逛，他们早早地出了门，新年期间，市场里人山人海，特别热闹。

　　海城对花草没兴趣，程清泉挑花，他就在一旁拿着手机拍照，程清泉穿着浅驼色羊绒大衣，系着米白色围巾，低头看花的样子温柔又优雅，随便一拍都是唯美画面。

　　海城饶有兴致地拍了上百张照片，存进专门为程清泉建的相册中，相册名叫：我的宝贝。

　　挑了许久，他们买了几盆兰花，几盆造型盆景，还有一些天堂鸟琴叶榕之类的绿植，让店家隔天送到家中。

　　花市快要逛到头时，他们路过一家花店，店门口收银台旁站着位外国大叔，正试图与不懂英语的店主比划着沟通，大叔不会中文，店主也看不懂他比划的意思，双方胶着着。

　　大叔一脸绝望，不知所措地紧皱眉头，程清泉见了，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语向大叔询问：“Sir, may I help you？ I can do some translation for you.”

　　-先生，请问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帮你翻译。

　　大叔听见英语，宛如遇到救世主一般，激动地对程清泉说：“Oh, thank God！I want to know if the owner can deliver the flowers to my home if I buy quite a lot of them.”

　　-哦，谢天谢地！我想问问店主，多买一些花能不能帮我送货到家。

　　程清泉帮着翻译给店主听，店主说可以，让大叔留个地址，程清泉对大叔说：“Yes, he can do that. Do you know your address？”

　　-可以送的，你知道你家的地址吗？

　　大叔从口袋里掏出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边看边回答：“Room 1101, Unit 3, Building 8, Yunjing Garden, No.27, Shanghai Road.”

　　程清泉听了点点头，对店主说：“他住在上海路27号云景花园8栋3单元1101室。”

　　做成了一桩生意，店主对程清泉这位天降救星很是感激：“麻烦你告诉他，付了钱下午给他送货，一共是1670元，让他留个手机号码，谢谢你啊，帅哥。”

　　“不用谢。”

　　程清泉笑了笑，为大叔翻译：“Okay, Sir,you make your payment, and then they will deliver the flowers to your home in the afternoon. Please lea*e your mobile number. The total charge is 1,670 yuan.”

　　大叔拿出钱包付了钱，开心地感谢程清泉：“Thank you so much, really. Your English pronunciation is amazing!”

　　-太感谢你了，你的英语发音非常棒！

　　程清泉有些害羞，温柔回复：“You are welcome, Sir.Happy New Year to you!”

　　-不用谢，先生。祝你新年快乐。

　　大叔听了他的新年祝福，指着程清泉和海城，挑着眉表情夸张地赞扬：“Happy New Year!You guys *ake such a cute couple . Wish you happiness!”

　　-新年快乐！你们真是很登对的一对，祝你幸福！

　　程清泉羞红着脸，礼貌道了声谢，拉着海城离开了花店。

　　“嗯？他最后说了什么？你怎么脸都红了。”

　　海城跟在程清泉身后一脸疑惑，他没注意听大叔说话，全程就只沉浸在程清泉温柔的声音和流利的口语中，他今天才知道，程清泉的英语这么好。

　　“他说……”

　　程清泉小声回答：“说我们很般配，祝我们幸福。”

　　“喔哦，那我要回去感谢他！”

　　海城假装往回走，被程清泉拽了回来，他捏了捏程清泉羞红的脸颊，一脸骄傲得意，嘴角扯出迷之坏笑。

　　“程老师，陌生人都能看出我们很般配，可见我的眼光有多好，一眼就爱上了和我最般配的你。”

　　“我对你也……”

　　程清泉小声嘀咕着，话说到一半，被路边宠物店橱窗里的小狗吸引了目光，他走到橱窗边，伸手触碰玻璃，小狗们晃着脑袋摇着尾巴走过来，隔着玻璃舔他的手。

　　看着憨态可掬的小狗，程清泉脸上露出了怜爱的笑容。

　　“喜欢吗？”海城凑过来问：“买一只？”

　　程清泉轻轻摇头：“我怕养不好。”

　　他从小就爱猫爱狗，却一直没机会养一只，小时候母亲不让，生病后，他自己的日常生活都多有不便，更别说照顾宠物，再者，万一他的病复发，留下宠物多可怜。

　　“怎么会养不好呢，你肯定是个好主人，我们进去看看。”

　　海城拉着程清泉走进宠物店，店里的小狗们全都兴奋了起来，又跳又叫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只有一只白色的小比熊怯怯地缩在橱窗角落，不吵也不闹。

　　程清泉注意到了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那只小比熊特别上心。

　　宠物店老板迎上来，热情地招待他们，不断介绍店里的高价小狗，程清泉兴趣缺缺，只盯着角落里的小比熊看。

　　“那只白色的小狗多少钱？”见程清泉喜欢，海城指着小比熊问老板。

　　“那只啊，那只你们要的话，给五百抱走吧。”

　　“这么便宜？不会是星期狗吧。”

　　海城的语气中有了提防的意思。

　　“不是不是。”老板连忙解释：“它身体很健康的，八个月的小公狗，疫苗都打全了，是我这以前卖的狗，后来它的主人嫌它吵，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了声带切除和绝育，又不愿养，半个月前丢回了我店里。五百就是给个寄养费，这狗别的毛病没有，就是不会叫，它发不出声音。”

　　听了老板的介绍，程清泉心疼地皱紧眉头，原来这只小狗也身有残疾，还遭遇过遗弃，他明白了自己对它格外上心的原因。

　　他问老板：“我能抱抱它吗？”

　　“可以啊。”

　　老板从橱窗里抓出小比熊，交到程清泉手中，程清泉抱着小比熊，轻抚它的后背，小比熊第一次被这般温柔对待，乖巧又讨好地慢慢舔舐程清泉的手指。

　　“这只我们买了。”

　　海城一直留意程清泉的表情，见程清泉真心喜欢，立刻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递给老板。

　　老板笑着接过钱：“要在我们店里洗澡修毛吗？洗澡加修毛原价一百，给你们算八十。”

　　“行。”

　　海城又抽了张一百的递给老板：“给它修个漂亮点的造型。”

　　“好的。”

　　老板接过钱，要从程清泉怀中抱走小比熊，程清泉愣了愣，将小比熊交给老板。

　　“来，坐着等。”

　　海城在店里的椅子中挑了张看起来最舒适的，扶着程清泉坐到椅子上。

　　程清泉有些难以置信：“我们真的要养它吗？我怕我的腿不方便，照顾不好它。”

　　“不是还有我吗。”

　　海城笑着保证：“你只管陪它玩，遛狗铲屎那些脏活累活都包在我身上。”

　　程清泉有些懵，来花鸟市场前，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最后会带一只小狗回家。

　　“海城，我现在有一种……莫名其妙当了爸爸的感觉。”

　　“哈哈哈。”海城大笑：“说到爸爸，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称呼搞搞清楚，毕竟这孩子有两个爸爸。”

　　“那……”

　　程清泉试探地问：“叫你爹爹，叫我爸爸？”

　　海城觉得这两个称呼甚是可爱，肯定地点头：“好！就这么决定了，对了，我们还得给他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

　　“波比。”

　　程清泉小声念出两个字。

　　“波比？”

　　“嗯……我小时候就想养只小狗，我妈每天要打两份工，没时间和精力照顾宠物，又怕影响我学习，不让我养，后来她给我买了只假的小狗玩偶，也是白色的，那只玩偶我就取名叫波比。”

　　“好，那就叫它波比。”

　　海城满眼心疼，握住了程清泉的手。

　　洗完澡，老板将波比抱了出来，修好造型的波比像只棉花糖玩偶，浑身又香又软，程清泉抱在怀中爱不释手，开心地用脸蹭波比柔软的毛。

　　见爱人如此高兴，海城决定好好奖励奖励波比这个小功臣，他给波比买了柔软的小窝和许多零食玩具，两百多一斤的进口鹿肉狗粮也买了好几袋，足足二十斤。

　　有了波比，程清泉不愿再逛，怕波比冻着，抱着波比回了车上。

　　海城放好宠物用品，坐上驾驶座时，程清泉正怜爱地亲着波比的额头，海城吃了醋，孩子气地将自己的额头也凑过去，程清泉笑了笑，在他的额头也轻轻印下一吻。

　　得到奖励，海城满足地说：“波比，虽然我们收养了你，但你要明确自己的地位啊，爸爸最爱的是爹爹，然后才是你，毕竟……”

　　海城咂咂嘴，一脸得意：“毕竟你爹爹我啊，可是让你爸爸一见钟情的人哦！”

　　“你……说什么？”

　　程清泉瞬间害羞，捶海城的手臂一下：“你听见了？！”

　　海城伸出右手，像诗人念诗一般，抑扬顿挫地说：“哎！我对你也……当时的情景下，这个也字后面能接什么呢？当然只有一种可能性喽，就是……我对你也一！见！钟！情！”

　　海城凑近程清泉问：“程老师，怎么样，详细说说怎么对我一见钟情的吧？”

　　啪！

　　程清泉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海城的脑门上。

　　“哎哟！不得了了，师大附中的人民教师谋杀亲夫喽！我的颅脑受到了毁灭性打击，得找你们校长报销医药费去。”

　　海城摸着脑门，装模作样地喊疼，一副要讹程清泉千儿八百的架势。

　　“开车！”

　　程清泉毫不心疼，大喊一声，抱着波比背过脸去。

　　“好好好，开车开车。”

　　海城揉了揉波比的小脑袋，对眨着圆眼睛满脸天真的波比说：“小波比，爹爹和爸爸带你回家，从今以后，你也是有家有人疼的孩子了。”

　　说完，海城发动汽车，边开车边唱：“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高兴～高兴～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将士们！听党指挥～”

　　海城一路欢快歌曲大串烧，等红绿灯的时候都恨不得跟邻车的司机炫耀炫耀，程清泉气得咬牙切齿，又羞得面红耳赤，全程看着窗外，只用余光瞥了那唱歌的混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