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野清风（1）》嘉怡吃不饱

11、闲言怂恿 晚自习

　　晚自习的暖黄灯光淌满天城镇中学的教室，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搅碎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梧桐影随着晚风轻晃，将室内的安静衬得愈发浓重。

　　谭知南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视线在教室前排的刘清野和身旁的邹星澜之间来回打转，终于按捺不住，把脑袋凑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堪堪盖过吊扇的转动声：“邹星澜，跟你唠个事。”

　　邹星澜正低头专注刷着数学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头也没抬：“说。”

　　“你看刘清野，”谭知南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小臂，下巴朝前排努了努，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她这节课偷瞄你起码十回了，每次你一抬头，她立马低头装看书，耳尖红得跟樱桃似的，摆明了对你有意思。”

　　邹星澜的笔尖顿了半秒，顺着他的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前排。刘清野正垂着脑袋，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握笔的手指纤细，翻书的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响，耳尖却实泛着淡淡的粉。他只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继续演算，语气平淡无波：“别瞎说，她性格内向，怕是被你盯得不自在。”

　　“内向？”谭知南嗤笑一声，干脆把练习册推到一边，整个人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我观察她好久了，只对你这样。上次课间你站在后门跟我说话，她假装翻书，眼角余光却一直往你这瞟；今天午休你去接水，她盯着你背影看了半天，连程雅跟她说话都没听见。这要是没意思，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邹星澜握着笔的手指没什么波动，依旧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巧合而已，别过度解读。”他对刘清野，确实从未有过任何额外心思，甚至连刻意的关注都没有，不过是同班同学，偶尔点名时会想起这个名字，仅此而已。

　　“巧合？”谭知南不依不饶，开始添油加醋，“你是真木还是装木？。”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怂恿：“你想想，咱们初一，到了初二就各奔他班了，现在不把握机会，以后上了不同的班级，想见都难。再说了，她对你这么上心，你稍微主动点，肯定一追一个准。”

　　“我对她没那想法。”邹星澜的声音依旧平淡，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演算步骤，“只是普通同学，没必要搞这些。”

　　“没想法可以培养啊！”谭知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循循善诱，“你别总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青春里总得有次心动吧？你跟她谈恋爱，又不影响学习，反而能互相督促，一起考重点高中，这不比你一个人闷头学强？”

　　邹星澜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眉峰微挑：“你是不是太闲了？自己的错题集还没整理完，倒操心起我的事了。”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谭知南摆摆手，丝毫不在意他的调侃，继续洗脑，“你看啊，刘清野性格好，脾气软，跟你配得很。你要是跟她在一起，早上有人帮你占座位，课间有人给你递纸巾，晚自习有人跟你一起刷题，多美好啊。”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并肩学习的画面：“你要是不好意思主动，我帮你牵线。明天早上我帮你带份她爱吃的豆沙包，你递给她，试试她的态度，总没错吧？”

　　邹星澜的视线再次飘向后排，刘清野依旧保持着低头学习的姿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一株悄然生长的薄荷。以前他从未认真留意过她，此刻经谭知南反复提及，竟觉得她的确实比旁人多了几分柔和。

　　“没必要。”邹星澜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题，却发现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住，原本清晰的解题思路，竟被谭知南的话搅得有些混乱。

　　他确实从未对刘清野做过任何事，没有递过奶糖，没有帮过忙，甚至连主动搭话都很少，两人的交流，不过是课堂上偶尔的眼神交汇，或是收发作业时的一句“谢谢”“不客气”。可经谭知南这么一番连珠炮似的怂恿，那些原本被忽略的、微不足道的瞬间，竟开始在他脑海里浮现。

　　比如，上次早读课，他无意间抬头，撞见她慌忙躲闪的目光；比如，上周班会课，老师让自愿上台发言，她站在台上紧张得声音发颤，他当时只觉得她胆子小，此刻想来，谭知南竟说她是因为看到他坐在台下才紧张；比如，每次他和谭知南在教室后门说笑，总能感觉到一道怯生生的目光，谭知南说，那是刘清野在看他。

　　这些原本毫无意义的细节，被谭知南赋予了新的含义，像一颗颗细小的石子，接连投进邹星澜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你别总拒绝啊！”谭知南见他沉默，以为他心动了，继续趁热打铁，“你就当试试，万一成了呢？就算不成，递个包子而已，也不丢面子。你想想，错过这么好的女生，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邹星澜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草稿纸上的几何图形，渐渐变得模糊。他不是被刘清野的心意打动，而是被谭知南这番喋喋不休的怂恿，搅乱了原本平静的心思。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刘清野产生什么交集，更别说谈恋爱。可谭知南反复提及，反复描绘着两人在一起的画面，竟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行了，别再说了。”邹星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却没有再明确拒绝。

　　谭知南见他松口，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冲他挤了挤眼睛，拿起练习册假装刷题，实则余光依旧盯着前排的刘清野。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吊扇依旧慢悠悠转动，灯光落在邹星澜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茫然与一丝动摇。他低头看着草稿纸，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脑海里反复闪过的，竟是刘清野泛红的耳尖，和她低头时柔和的侧脸。

　　他不得不承认，谭知南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原本空白的心底，开始悄悄生根发芽。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喧闹声渐渐淹没了吊扇的转动声。

　　刘清野也慢慢收拾好课本，将笔放进笔袋，起身跟在程雅身后，朝教室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路过邹星澜座位旁时，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耳尖再次泛起淡淡的粉色，却始终没有抬头。

　　邹星澜坐在座位上，看着她擦肩而过的背影，心底的涟漪愈发明显。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脚步微微动了动，竟有了一丝想叫住她的冲动。

　　谭知南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他知道，自己的洗脑，已经成功了。

　　邹星澜看着刘清野走出教室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第一次对这个安静的女生，产生了除“同学”之外的，别样的关注。

　　而这份关注，并非源于心动，而是始于谭知南无休止的怂恿，却终究，在他的心湖里，掀起了无法平息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