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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居 苏焕想,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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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般动作,宣和帝略有些不悦:“正好好说着话,你跪什么?怎么,不乐意?”
苏焕恭敬地跪伏在地,并未起身:“父皇,儿臣以为,刺客此番刺杀儿臣,一次不得手,必然会再来。他们如此猖狂,怕是如何挪动地方,都拦不住明枪暗箭。”
宣和帝一甩袖,带着怒气道:“来又如何?皇宫大内,岂容宵小放肆!”
苏焕恭谨道:“父皇爱重儿臣,儿臣铭感五内。只是一则,若因儿臣之故惊扰父皇,儿臣愧疚难安;二则,因一次未得手的刺杀就躲到父皇身边,岂不是让那些刺客笑掉大牙?”
宣和帝眯眼看着他,面色阴沉。
不知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苏焕眼前又开始发黑,熟悉的昏沉感一点一点淹没上来。
他下意识地隔着纱布掐住伤口,试图借着这股痛意清醒过来。
宣和帝站在苏焕身前,看向五皇子,缓声道:“这么说,此事的根结还是在这群刺客身上。”
五皇子正要说什么,宣和帝却又转向一直跪地不语的顾序之:“顾爱卿,你说呢?”
顾序之沉稳拱手道:“陛下,臣不敢妄言。”
宣和帝语气随意:“无妨,朕恕你无罪,直言便是。”
顾序之叩首,起身后,目光停在面前的地面上:“陛下,臣以为,殿下先是储君,后才是人子。”
宣和帝挑了挑眉:“哦?这么说,你也觉得他不该来?”
顾序之道:“陛下圣明。”
“殿下遇刺,陛下忧心如焚,此乃拳拳爱护之情。可北境正是战时,此时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储君,若殿下只顾己身安危,仓促入宫,纵然我等知晓内情,北狄又当如何?”
宣和帝沉吟着,顾序之不急不缓地继续道:“他们定将耻笑我大雍储君懦弱,不堪为君,甚至以此扰乱我军军心。若是因小失大……”
他顿了顿,不再说下去,再次叩首称罪:“臣失言,冒犯天威,请陛下治罪。”
宣和帝的目光在顾序之和苏焕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随后忽然笑了笑。
“顾卿言之有理,要朕治什么罪?”
他意味深长地又道:“不愧是丞相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太子,朕看着,顾爱卿可为股肱之臣啊。”
党争。
这两个字从苏焕脑海中骤然划过,他心里一沉,勉强直起腰,拱手道:“父皇圣明。想来正是父皇与丞相君臣相宜,今日儿臣才能得小顾大人相救。”
那厢,顾序之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叩首:“臣惶恐。”
宣和帝没再管顾序之,只随口道:“五皇子府护卫办事不利,杖责八十。太子,你的护卫都去哪了?怎么会一个人遇刺?”
苏焕:“……”
问得好,他这个刚来的冒牌货也想知道。
一旁,五皇子道:“父皇,皇兄的护卫尽数在值守时被一击致命。如今尚在王都之内,这些刺客就如此嚣张,视国法为何物?儿臣恳请父皇,派人彻查到底!”
又是以退为进吗?自己这位便宜弟弟语调恳切,苏焕看他一眼,只觉得本就扑朔迷离的局面越发混乱了。
宣和帝揉揉额角,神色变得有些倦怠。吴公公适时道:“陛下,殿下与顾公子有伤在身,尚需回府静养。陛下也已出宫许久,可要摆驾回宫?”
“嗯,今日就先到这儿吧。焕儿回宫静养,这几日先不必上朝了。琰儿说得对,这案子得查。”
他沉吟片刻,道:“就交由刑部尚书云扶野主审,太子和刑部侍中顾序之协同查案。五皇子也跟着查案吧,早日查清楚,也好还你自己一个清白。”
宣和帝扶着苏焕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案子不好查,多些耐心,不要急躁冒进。若是遇上什么问题,便进宫来找朕,父皇给你撑腰。”
他这会儿像是真的变成了位慈和的长辈,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苏焕有些受宠若惊,待要行礼,被宣和帝先一步按下了。
他握着苏焕的手,满眼心疼地摸了摸缠着的纱布:“伤成这样,还行什么礼。许太医呢?”
一旁那位为首的太医应道:“臣在。”
宣和帝道:“焕儿伤重,你就暂居东宫,仔细为太子看诊。”
许太医连忙称是,苏焕被便宜爹突如其来的关心闹得一头雾水,手又被握着不好行礼,就只冲他感激一笑:“多谢父皇。”
宣和帝笑得温和,又转向顾序之,嘱咐道:“序之,你伤成这样,也得仔细养着。依我看,不如你也在东宫住上几天,由许太医看顾着,如何?”
这又是闹哪出?还在怀疑党争?
苏焕看看顾序之,后者跪在地上,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君子做派。
出乎苏焕的意料,顾序之这次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同意了。
宣和帝欣慰一笑,犹嫌不足地絮叨着:“朕会再多派些人护卫东宫,你们两个孩子住得近些,也好互相照应着。”
两人一并称是。
宣和帝看着苏焕,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欢喜,有心疼,似乎还隐隐有些愧疚。
苏焕被看得浑身发毛,提心吊胆地等着便宜父皇的下文。可对方最后只拍了拍他的手背,便转身回到了轿辇上。
吴公公碎步上前,高声道:“起驾回宫——”
恭送着皇帝一行离去,苏焕的视野渐渐清晰,那股萦绕不去的昏沉感似乎淡了下去。
身体好了些,苏焕第一时间转头要去找顾序之,却见五皇子颇为关心地凑了过来,边帮他拍灰边道:“兄长眼下没有侍卫,要我派些人吗?”
苏焕还没弄清楚这位皇弟的立场,怎么敢随便让他送,万一路上猝不及防给他一刀,那他找谁说理去?
他尴尬一笑,正想着怎么回话,一旁的许太医低眉顺眼道:“五殿下,太子殿下这边,想来陛下已有安排。”
五皇子恍然点头:“也是,是我疏忽了。那我送送诸位。”
几人边说边走,苏焕隐约听见前院有杂乱的动静,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五皇子注意到他的视线,苦笑道:“今日皇兄遇刺,皆是我治府不严之故。好在皇兄没出什么大事,否则我……”
他说到这里,竟是哽咽不能言。
苏焕吓了一跳,赶紧绞尽脑汁地安慰道:“这都是刺客之过,何必苛责自己?”
五皇子红着眼用力摇头,表情自责不已。
见苏焕仍时不时转头看,他才哑声道:“眼下前院正在行刑,皇兄,我们且绕着些走。”
行刑?苏焕愣了一瞬,这才想起先前皇帝那句“杖责八十”。
他一时遍体生寒,想说何必罚得这么狠,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再感到不公,也只能咽回去。
苏焕一路沉默着到了马车边。
许太医站在他身后,五皇子对苏焕一礼:“明日我便去刑部,皇兄放心,这事出在我府上,我定会给皇兄和顾侍中一个交代。”
苏焕同五皇子客套了几句,神色难掩沉郁。
一旁的顾序之躬身一礼,温和道:“二位殿下,臣要回相府见过双亲,将今日之事禀告二老,恕难相陪。”
五皇子忙道:“刺客尚未寻到,安全起见,我让人护送小顾大人回府吧。”
顾序之笑了笑:“多谢殿下,不过只几步路,便不劳烦殿下了。”
五皇子没再坚持,苏焕也和便宜弟弟作别,萎靡地上了马车。
他想,自己终归还是难以适应这个时代。
只是因为太子遇险,皇子府的护卫就要被杖责八十,甚至这还不算是重刑——八十杖,苏焕难以想象,这么多棍打下去,又是在医疗资源极其有限的古代,人究竟要怎么活下去。
他吐出一口气,仰靠在马车上,总觉得自己一闭上眼,眼前就是一片血色。
皇恩浩荡啊。
青石板路宽阔平坦,车轮辘辘地响着。
车夫平稳地勒马,低声恭敬地禀报:“公子,到了。”
顾序之应了一声。他披了件暗色的外衫,严丝合缝地盖住了身上的血迹,下车进了相府。
皇帝的口谕已经到了府上,丫鬟小厮们捧着不少衣物、箱笼,忙碌地四处奔走着。
顾序之在原地站定,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听闻你与太子殿下遇刺,你母亲心急如焚,险些拽着我一同去五皇子府。”
顾序之回头,看到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旁,目光难掩关切。
他上下打量着顾序之,止住了儿子要行礼的动作:“吴公公说你受了一身的伤,怎么还撑着回府一趟?太医都跟着去了东宫,你何苦再来回折腾。”
顾序之摇摇头道:“让父母担心,已是孩儿不孝。东宫一行,我已有所安排,特来禀告您与母亲,以免双亲挂怀。”
顾相默然片刻,叹息着点点头:“也罢,你已经长大了。这天下,总归是你们年轻人的。”
顾序之眼眶微红:“孩儿能有今日,悉数仰仗您与母亲。”
顾相欣慰又骄傲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看着看着,心中的隐忧便压不住了。
他严肃了些,对顾序之说:“你本已得了陛下格外恩宠,现下又去东宫,树大招风,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啊。”
“我们相府明面上一向只忠于陛下,无论倾向哪位殿下,都不会轻易站队。可眼下入了东宫……”
顾相满目担忧地看着他,叹道:“也罢,你既有所谋划,便去做吧。若有需要,尽可告知家中。父亲母亲走到今日,为的就是给你们遮风挡雨,不必顾忌许多。”
顾序之喉中酸窒,深深一礼。
顾相一笑,轻轻拍拍他,道:“你母亲在你院里呢,她也有话嘱咐你。走,我们过去看看。”
顾序之点点头,跟着父亲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天边略过一群飞鸟,顾相抬头看去,感慨道:“这些时日,我夜观天象,总觉得大有玄机。”
他顿了顿,话间似乎意味深长:“有些时候,人就像这雀儿,虽说各有其命,可天命,总是难违啊。”
顾序之垂下眼,盖住眼里翻涌的情绪。
天命难违?
那可真巧,他最不信的,就是这“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