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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我还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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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一到,院外乌泱泱的人群一股脑全跪了下去。
苏焕混在人群中,眼前的地面还染着尚未干涸的血。
他低着头,偷瞄到皇帝一行停了下来,赶忙看向五皇子,依葫芦画瓢地学着他的动作行礼,跟着众人山呼万岁。
他额头紧贴着手背上的纱布,呼吸间,嗅闻到了泥土和鲜血混在一起的腥气。
掌心的刀口传来烧灼般的痛感,可九五之尊没降旨,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忍耐。
一片死寂中,苏焕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是皇权至上的世界。
刚刚是他足够好运,顾序之虽然立场不明,但的确把他从刺客刀下捞了回来;
可现在,他们面对着皇帝,无论是他这个不知是否得势的太子,还是能被五皇子试探着质问的顾序之,都天然地处于绝对的劣势。
更要命的是,苏焕还是个一无所知的冒牌货。
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一层叠一层地冒出来,很快浸透了里衣。
恍惚间,苏焕好像回到了以往在演唱会后台候场的时刻。粉丝的应援声山呼海啸,汹涌的声浪淹没了他鼓噪的心跳。
苏焕闭上眼,想到还在筹备的新专辑、新舞台,一点一点萌生出无尽的勇气。
不能死在这里。
苏焕,活下去,还有人在等你。
“行了,伤成这样,还跪着做什么。”
沉默了半晌的皇帝终于开口了,他淡声吩咐道:“吴公公,带着太医们过去给太子和顾爱卿看看。”
苏焕跟着顾序之谢过皇恩,艰难地拖着虚软的腿站起来。
顾序之上前半步扶住他,苏焕下意识要道谢,却听他借着动作的遮掩,几不可闻地贴在自己耳边道:“你是太子,我是丞相府嫡子,涉及党争,小心行事。”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感觉的确不像是中毒。
苏焕略放了心,这才反应出他话间的意思,低低应了一声。
皇帝身边,那位吴公公应了声是,快步带着太医们上前。
可怜这群一路疾行的太医,还没喘匀气,又半刻也不敢耽误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围住了苏焕。
吴公公站在旁边,虽未开口却是满眼心疼。他见缝插针地帮苏焕擦拭着尘土和血迹,简直恨不能以身替苏焕受苦。
除这位吴公公外,太医中也有人举止略显怪异。
苏焕视线扫过为首的那位,他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隔开其他人,围着苏焕的人虽然多,可真正能碰到他的,只有这位有些怪异的太医和吴公公。
好一池浑水,苏焕看看四周,五皇子,顾序之,皇帝,他自己,这刺杀案究竟搅了多少势力进来?
太医们商量着开出了药方,那位为首的太医又找出一颗给苏焕用的药丸,对着皇帝解释了一番。
见皇帝点了头,吴公公接过药丸,确认片刻后恭敬呈给苏焕。
众目睽睽,苏焕倒是不怀疑这药会被做什么手脚,只是……
这也太苦了。
苏焕碍于人设不好挂脸,只得病急乱投医地抓着顾序之转移话题:“顾……公子,他伤势如何?”
一位年纪稍长的太医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勿忧,小顾大人吉人天相,虽受了些皮外伤,所幸内腑无损。近日静卧忌口,将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苏焕闻言,长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又不免升起疑虑。
那柄剑上淬毒的痕迹非常明显,可为什么不论是顾序之还是他,都没有中毒的痕迹?
顾序之倒像是毫无所觉,只略一点头,端的是君子如玉、温文尔雅:“多谢许太医与诸位太医。”
众人忙称不敢。
苏焕看着顾序之那身血衣,刚想让他快去换身衣服、包扎一下,话到嘴边,又忽然想起这里可没他做主的份,前头还有位皇帝呢。
他后怕不已,小心地看向皇帝的位置。
宣和帝斜靠在八人抬的轿辇上,腰间挂着一枚鸳鸯玉佩,两鬓斑白,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
他容貌倒是俊逸,也没什么可怖的威压,若是换身衣服走在大街上,看起来就是位温和儒雅的中年人。
只是大概一得知储君遇刺就匆忙赶来,他这会儿的心情绝对说不上好。
见皇帝神色阴晴不定,苏焕这个刚来的冒牌儿子不敢随便说话,只立在一边,假装自己是个无害的装饰品。
太医们忙得差不多了,宣和帝稍稍坐直,看了看苏焕:“好端端的赴了个赏花宴,忽然遇刺,吓着了吧?”
苏焕:“……”
这您可说对了,我现在腿还发软呢。
但对着便宜爹肯定不能这么说,苏焕赶紧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进太子的人设里,拱手道:“回父皇,顾公子来得及时,儿臣并无大碍。”
宣和帝应了一声:“无事便好。顾爱卿护卫东宫,自该论功行赏。”
顾序之忙称不敢。
宣和帝沉吟片刻,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看向五皇子:“说来,这些刺客胆大至此,可查清楚来历了吗?”
跪在地上的五皇子抬手行礼道:“回禀父皇,儿臣已着人去查了。那伙贼人身手极好,我府上的护卫全力追捕,还是跟丢了踪迹。”
他就地一叩首,扬声恳切道:“今日儿臣设宴邀客,却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还请父皇责罚!”
宣和帝颇为讶异地问道:“跟丢了?一个都没捉到?”
他自轿辇上下来,踱步到五皇子近前,闲话家常似的说了句:“我还以为,这是你自导自演,想杀了太子,好取而代之呢。”
此话一出,五皇子猛然抬头,瞠目片刻,又霍然叩首道:“儿臣一向敬重太子皇兄,愿为臂膀,绝无此意!还请父皇明查!”
空气彻底死寂下来。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吴公公和太医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顾序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趁着撩衣袍的动作一拽苏焕,也跪了回去。
苏焕被拽得一个趔趄,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也赶紧跟着跪下了。
他此刻没工夫细想什么现代人的尊严,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小命玩没了。
他这个太子,究竟是被皇帝偏爱的储君,还是为他人铺路的垫脚石?
宣和帝看着跪伏在地的五皇子,神色喜怒难辨。
苏焕垂着头,飞速处理着信息。
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这位看起来很关心兄长的五皇子,真是今日刺杀的幕后黑手,甚至不顾这是自己府上,宁愿不撇清嫌疑也要杀他?
储君之争,真是血雨腥风啊。
苏焕犹自感慨着,忽而听到宣和帝慢悠悠地问道:“太子,你觉得呢?”
苏焕一惊,思绪急转。
他刚遭遇完刺杀,很显然,皇帝现在要的并不是他能分析出多少真凶的信息,而是他对五皇子的态度。
……可他对太子和五皇子的关系如何一无所知。
五皇子来时的表现一幕幕出现在苏焕眼前,他究竟是在表演,还是真的与太子兄弟情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容他再迟疑下去。
苏焕指间发力一挣,抬手沉稳地朝宣和帝行礼,目光微微下垂,避免与他直视:“父皇,儿臣相信皇弟不是这样的人。凶手想来另有其人,只是京畿重地尚有刺客出没,还请父皇加强皇宫护卫,以免有失。”
经典太子的形象都是宽和仁厚的,在皇帝面前表演一下兄友弟恭,应该是最不会出错的反应了。
宣和帝的目光停在苏焕抬起的手上。
干净的纱布上不知何时沾染了斑斑血迹,苏焕神色平稳,却掩不住身体细微的颤动。
苏焕专心致志地扮演着坚强又善解人意的小白花,几乎用出了在镜头前锻炼出的全部演技。
过了好一会儿,宣和帝终于一摆手,示意太医们再给他看看:“怎么吃了药还不见效?脸色这般差,别是受了什么暗伤吧?”
苏焕大大松了口气:过关了。
他面上分毫不显,一边朝太医伸出手,一边闷闷地咳了几声。
那名为首的许太医替苏焕把了脉,恭敬地回禀道:“回陛下,殿下确是受了内伤,须静养月余,切忌操劳过度,不宜大喜大悲。”
这话说得苏焕眼前一亮。
静养嘛,不就有理由遵医嘱不见人了?一个月的时间,肯定也够他把这个朝代乱七八糟的关系理顺了。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提心吊胆地等着皇帝发话。
宣和帝踱步片刻,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一双眼仍是盯着五皇子:“要静养,也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行啊。朕只怕,你这一养,就不知何日才能再回朝堂了。”
苏焕:“……”
不是,这太子之位竞争激烈也就算了,怎么换人效率也这么高吗?爱豆更新迭代都没这么快吧!
五皇子苦着脸,又是连连叩首,恨不能指天对地地发誓:“父皇,儿臣真心敬重兄长,绝无僭越之心啊!”
宣和帝不置可否:“是吗?”
他走到苏焕近前,亲自扶着他站了起来,上上下下地看了看他:“听闻你遇刺,朕心甚忧。眼下刺客不见踪影,你独自住在东宫,朕不放心。不如,你先在朕身边住上一月,待抓到了刺客再回去?”
那怎么行!
苏焕心下一惊,现在除了他自己和顾序之,还没人知道太子的壳子里已经换人了。
若是住在东宫还好,虽说也在皇宫内,但毕竟是太子自己的地盘,就算有疏漏,也好遮掩过去。
可直接住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他一个根本没接受过储君教育的冒牌货,根本就是嫌命太长!
若只是一两日,苏焕还能想办法应付着周旋一二。现在要待上整整一月,苏焕根本不必想,也能猜到等着自己的必然只有一个结局:被识破身份,以欺君之罪处死。
这种时刻,顾序之也不能开口,否则党争之事就说不清了。
他只能自救。
大难当前,苏焕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深吸口气,对宣和帝叩首,行了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