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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岳青死了 这才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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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听到岳青死亡消息的时候,时云粤正埋头修改着被甲方否定了第十五遍的方案。
同学群里的消息一直在叮叮咚咚地响着,全是在讨论岳青死亡的事情。
从他被同学@出来,问他要不要去参加对方葬礼的时候,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了。
维持着一个姿势一直到早上的七点,闹钟声响起。
闹钟不知疲倦地叫了足足五分钟,再到自动停止,时云粤的目光从一片虚空慢慢地聚焦到了电脑屏幕上打开的设计图。
闹钟声停的一瞬间,他好像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什么甲方,什么方案,什么狗屁工作都没有意义了。
他忙忙碌碌营营苟苟了十年好像就是一个笑话。
本就是为了证明给某个人看的,那某个人都不在了,他还做这些干什么?
给老板发了一句“我辞职了”,然后把工作用的笔记本、工作牌叫了个快递寄去了公司。
定了最早一班飞南城的票,关了手机上了飞机。
飞机缓缓地飞向云端,北城的天总是灰蒙蒙地,什么也看不清,就好像他此刻的大脑一样,灰蒙蒙的,什么也想不明白。
怎么就死了了?
“岳青我恨你,你去死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不得好死!”
啊,对,岳青怎么死了呢,是他咒的啊,他这张开了光的嘴。
昨晚的手机屏幕一直亮了一夜,消息滚动发出,他一个字都没有漏过。
岳青是被人打死的,十指的指甲尽数剥落,肋骨断了三根,双眼和耳朵尽数被扎穿,法医解剖后,胃里都是被灌的混凝土,就连生/殖/器都被毁了。
不得好死,还有比这更残忍的死法了吗?
时云粤不知道,他想试试。
他望着缓缓降落的飞机,灰蒙蒙的天变得湛蓝。机场的围墙旁有围着看飞机的人。
“时云粤,你该为岳青陪葬。”他望着机场围墙外,两个抬头仰望的少年,低声对自己说。
岳青是烈士,葬在烈士陵园。
时云粤过去的时候,鸣枪仪式已经结束,现在是曾经的同学、朋友在祭奠。
还有他的家人,一个妻子,一个女儿。
时云粤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才缓缓地走了过去,手上拿着一支大红色的山茶花,放到了墓碑前,在一片白色、黄色的花卉中,格外显眼。
他盯着照片上的人,穿着警服,戴着警帽,帽檐下的眉眼锋利,不苟言笑。
他蹲下了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少年,一个浑身炸毛,满脸不耐,拧眉耷眼地斜瞪向旁边的人。
旁边的少年高他半个头,一手摸着他的头顶,看着镜头笑得肆意张扬。
他指尖轻轻抚摸过那个张扬的少年,仔细描摹过眉眼口鼻,这是他们的第一张照片,也是唯一一张。
他把照片放到红色的山茶花上:“这才是你的模样。”
他就在墓碑前坐着,只盯着照片,什么也没说,坐了一整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被一阵夜风吹醒的时候,墓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身上盖着一件外套,石碑前的红色山茶花不见了。
时云粤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紧紧捏着手上的外套,苍白着一张脸环顾四周:“岳青,岳青!你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阵回音,声音惊动了保安,保安来驱赶他出去,时云粤一把拉住保安,强硬的要求看监控。
监控里为他盖上衣服的,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时云粤见过,岳青的妻子和女儿,山茶花也是岳青的妻子拿走的。
时云粤来回看了三遍,未发一言,拿着外套出了陵园,他找到岳青的家,岳青的妻子开了门,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旁的小柜上还摆着一家三口的照片,其乐融融。
时云粤看过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显得有些局促。
岳青的妻子倒了一杯热茶过来:“吹了凉风,喝口热的暖暖吧。”
时云粤接过热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解释了一句:“我是他同学。”
“我知道。”女人对时云粤似乎并不陌生,“岳青说起过你。”
“我?”时云粤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岳青会跟自己的妻子说起他。
女人点了点头:“他跟我说过,哪天他死了,如果有一个带着红色的山茶花去看他的人,他让我替他照顾好你。”
女人说得很平静,时云粤却是一脸错愕。
女人看着他,目光凄婉中带着柔和:“山茶花我已经扔了。他说,山茶花没有荼蘼,只有凋落。他去了,花落了,你也该放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岳青家的,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一片没有人迹的野海荒滩,泛着微波的海面上,倒影着细碎的光点。
他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翻出一个联系人,重新加回去。
【你好,我想好了,你那工作现在还缺人吗?】
那边回复很快:【当然,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时云粤:【原来的工作不干了,客户太难伺候。】
发完想了想,把甲方那从第一版到第十五版来来回回反复挑刺的聊天记录截图了几张,遮了关键信息发过去。
【这样的客户,再干下去,命都没了,钱还没多少。】
那边发了一个深表同情的表情,而后发了一段语音。
“放心吧,跟我们干,绝对没那么多事儿,你的技术和才华都是我们老板非常看重的,你只管出技术,甲方那些破事儿我们交涉,钱一分不会少你的。”
时云粤望着海面,一脸鄙夷,声音里没有起伏:“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第二天,时云粤背着一个双肩包,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拿着护照在路边等着。
一辆商务车停在他的面前,打开车门,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的人看着他笑得灿烂:“时云粤对吧。”
时云粤打量他一眼,警惕着没有开口。
“我,发哥。”花衬衫摘下墨镜,看着时云粤笑,“本人比照片帅气。”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时云粤才跨步上了车,九座的商务车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发哥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时云粤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商务车带着他们去了机场,机票是发哥统一订的。
时云粤看着手上的机票,飞往T国,只看一眼目的地,他就知道,他来对了。
从同学群里七零八落的聊天片段中,他知道岳青这些年一直是一名卧底警察,在一个T国的跨境诈骗集团中作内应,传递消息。
后来因为T国警方出了内奸,出卖了华国的卧底,岳青这才暴露,被集团抓起来,虐待致死。
上了飞机,看着窗外逐渐远离的熟悉的场景,直到飞机穿进云层之中,几乎是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困倦涌了上来,时云粤收回了目光,他闭上了眼睛。
岳青,如果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那我偏不让你如愿。
你没完成的事情,我来做。
十年前是你欠我的,十年后,我依然要你欠我。
飞机在云层之上飞行,等待他的,或许是无间的地狱。
时云粤睡得沉稳,地狱也好,深渊也罢,都是他该受的。
或许是心底太过坦然,睡梦里,他竟梦到了曾经那段最肆意张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