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iloveu

2、情难自禁 雨过，

　　雨过，天地一片洁净，湛蓝的天空挂着几只洁白的棉絮，江南雨季后的空气里，残留着土腥味和草本植物沁人心脾的清甜。

　　林栖梧喜欢阳光，阳光撒下来，草籽生出嫩绿的芽，鸟儿叽叽喳喳的啼叫。看到万物生机勃发，林栖梧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到了约定谈合作的日子。宋宁将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林栖梧的办公桌上。

　　林栖梧常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见识过各种场合，他的工作经验也算丰富。

　　只是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林栖梧暗暗给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不过是年轻时不懂事结下梁子的前任，看我一举拿下。

　　林栖梧习惯性地提前约定的时间来到餐厅，红色丝绒的桌布覆在桌子上，吊灯散发着黯淡的光芒，营造出奢华高级的氛围。

　　在与江叙言相处的那段时间里，他摸索过他的喜好。

　　江叙言喜欢鲜甜类的食物，林栖梧记得清楚。

　　但他不打算按他的口味点菜，他要尽可能的忽视曾经的感情经历。

　　他叫服务员定了一杯红酒，点了两份沙拉。

　　他可是来谈正事的。

　　林栖梧将合约文件放在桌子上码齐，脑内盘算着交流的对策。

　　时间在思绪中渐渐拉长。

　　直到，一股清冽的，淡淡的木质香气，夹杂着冷风，钻入他的鼻腔。

　　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周围的噪音极速退去，只剩下低沉的，一步步踏在林栖梧心弦上的脚步声。

　　林栖梧突然意识到，气味，是可以镌刻画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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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栖梧第一次发现自己迷恋江叙言的味道是学生时期。

　　学习的压力重重压在学生们的肩膀，打破和谐的因素往往会成为大家的乐趣。“班里转来一个帅哥”的消息不胫而走。

　　“据说学习特别好。”

　　“林栖梧会不会有压力啊。”女孩子笑着打趣他。

　　林栖梧放下笔，活动酸胀的手腕，轻笑着回答：“我很乐意拥有势均力敌的对手。”

　　随着班主任的介绍，江叙言沉稳地进入教室。

　　那是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他的轮廓分明，眉眼深邃，气度不凡。不知是初来乍到的原因，一举一动尽显彬彬有礼。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林栖梧的身上，露出一抹浅显不易察觉的微笑。

　　林栖梧第一眼就被他深深吸引。

　　“帅气的新同学”凭借自然熟的性格和过硬的外表很快与同学打成一片。

　　他的到来着实让班级热闹了一阵，只是几周的新鲜过去，一切如常。

　　有时，林栖梧会莫名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的后颈，碍于没有找到罪魁祸首，久而久之也不了了之。

　　林栖梧成绩依然排名第一，江叙言似乎不太在意，林栖梧还是会在心里与他偷偷较量。

　　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外表过人，成绩优异，难道身体素质也过硬？

　　晴朗的下午，班里篮球打内战，林栖梧打听到江叙言会参加，很想见识见识他的实力。

　　他只想充当观众，但一个原计划的球员请假回家，在场死活揪不出来第二个男生，林栖梧被迫上场。

　　还是和江叙言对战。

　　同学告诉他做些简单的盯人防守工作就好，林栖梧也鼓励自己尽量抓住机会。

　　“林栖梧也来？”江叙言扫了一眼场上的几个人。

　　“是，咱们没人手了。”体育课代表抱着肩膀，脖子上挂着哨子，“说不定打的可以。”

　　紧张的回合开始，江叙言队先攻，江叙言的进攻犀利，他脚下的球似乎能理解主人的意思，听话地被江叙言拍来拍去，冲过层层的防守。

　　阳光照耀出他紧绷的肌肉走向，晶莹的汗珠从他的下巴滑落。

　　江叙言将手中的篮球抛出优美的弧度，球弹在篮板上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弹进篮筐。

　　“哇！”有几名不知何时站在铁丝网外的女孩子正为喜欢的球员大声喝彩。有人手里拿着矿泉水，似乎在等待把水送出去的时机。

　　林栖梧队不敌他队的攻势，被打得节节败退。

　　“实力过于悬殊。”林栖梧队的成员胸口起伏，双手压在腿上，丧气地说。

　　“是这样的，但我们还是要尽力不是吗。”林栖梧几次没抢到球，汗水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他随手抹了一把，阳光照耀着他的侧脸，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坚定充满力量。

　　最后的回合，虽然没有赢的悬念，但林栖梧依然全力以赴。

　　体育课代表将球抛向江叙言，可能是太阳光芒刺眼，球歪向一旁的空地，林栖梧全神贯注地盯着球，注意到这是好机会，加速往篮球的落脚地冲过去。

　　林栖梧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篮球上，他跳起来地抓球的那刻，才注意到快撞到迎面跑来的人。

　　没有过多反应的时间，他用尽全力往旁边侧身，避免了一场相撞，自己却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停了下来。

　　林栖梧摔得懵懵的，恍惚中看到江叙言动作变得焦急，四周的人群围了过来。

　　江叙言还看着呢，好丢脸。

　　眼前还冒着小星星，他先伸出手摆了摆，想告诉大家自己没事。

　　林栖梧的右侧膝盖和胳膊肘有大面积擦伤。

　　林栖梧有点晕血，当他定过神看向自己的伤口时，人更迷糊了。

　　同学搀起林栖梧，他已经没有行走的余力了。江叙言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蹲下身，小心翼翼不触及他的伤口，把林栖梧背起来，前往医务室。

　　林栖梧靠着江叙言厚实的背上，清晰地感到江叙言呼吸急促。

　　“我是不是太重了，把你累成这个样子。”林栖梧笑嘻嘻的。

　　“没，刚运动完难免会喘。”江叙言看起来不高兴，责怪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有精力笑。”

　　林栖梧贴着江叙言的脖颈，感受到他炙热的气息，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迷人的木质香气。

　　他不止身体素质过硬，人品也很好。林栖梧暗暗的想。

　　林栖梧下午回了家，篮球内战以林栖梧队失败以及班级一个月内不能打篮球结束。

　　到了家，那股浓烈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害得林栖梧夜不能寐，难受的不能自已。

　　别人的青春期都是从对异性的渴望开始，自己第一次充满渴望的对象竟然是同性。

　　从对女孩的青睐不感兴趣时就该意识到自己是弯的事实，林栖梧无奈的笑了一下。

　　满脑子不自觉的浮现有关江叙言的画面，深邃深情的眼神，宽阔优雅的脊背，优美的肌肉线条，修长骨感的手指……

　　林栖梧颤抖着，指尖一片黏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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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味是最说不清楚的，它不能写只能闻，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感受到。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

　　人们称它普鲁斯特效应。

　　熟悉的气息相撞于陌生的时空，会在刹那间勾起曾经记忆的点点滴滴，一幕幕画面犹如放映般涌入脑海。

　　林栖梧的意识先于身体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合约文件的一角被揉得皱皱巴巴。

　　他迎着声音缓缓抬起头，心脏陡然停拍，空气似乎凝固住，眼前只剩下一张他曾以为永远不会相见的脸。气质上多了几分冷峻和成熟，熟悉又陌生。

　　真是荒谬，仅仅是面对面，为合约准备的话术已然没什么意义。

　　男人在他对面坐下，动作随意得像只是参加平常的会议。

　　“林栖梧，好久不见。”江叙言忽然开口。

　　林栖梧抬眼望向他的双眸，深邃的眉眼下只有两滩平静的水洼，映不出他心底的任何情绪。

　　林栖梧意识到自己的可笑，重逢的街口，会被汹涌的情绪裹挟的人，只有自己。

　　他觉得不公平，本能的想要质问他，这种不受控制的感情很令他恼火，他深吸一口气。

　　“xx科技给出的条件符合我们合作的期许。”林栖梧顿了顿，问出内心深处的问题，“市场上匹配你们要求的公司有很多，我们的条件未必符合你们，我想知道，你最终选择我们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江叙言的目光未曾从林栖梧身上偏离，“贵公司的发展潜力比较符合我们对于战略伙伴的期待。”江叙言缓缓向后靠，嘴角勾起几分弧度，言辞讥讽：“不然你以为，‘余情未了’？”最后四个字被他拉长音节。

　　简单的四个字重重砸向林栖梧的心脏，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冰冷，自己多年来的感受对他而言如此可笑，不值一提，甚至成为谈判桌上羞辱自己的资本。

　　手指微微颤抖，失望恼火的情绪几乎获得控制的主动权，最终被他抑制住了。

　　“你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是吗？”林栖梧指尖扣紧座椅边缘，控制住自己想要翻桌子问候他的冲动。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指的是合作相关的事，我想合同上已经写得很明白了。”江叙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底闪过看不出情绪的波澜，“如果不是，你想要的解释，我没有。”

　　轻飘飘的语气，终于让林栖梧泄了气，他只感到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我明白了。”出于无奈甚至带着一丝释怀，林栖梧露出标准的微笑：“是我越界了，江总。”

　　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江叙言指尖不可察觉的收紧。

　　林栖梧不再看他，翻开合同草案，只剩下专注条款数据的身形。

　　“关于这条责任判定……”林栖梧递过合同，指尖在纸上滑动，不带有任何情绪，“如果江总时间充裕，我们就细节讨论一下。”

　　林栖梧展现出以往谈判时的气质，眼神清明锐利，不见刚刚的任何情绪。

　　早已准备好的讥讽言辞卡在喉咙，江叙言的声音变得低沉。

　　“……可以。”

　　讨论正常进行，刚刚短暂而激烈的波澜仿佛从未出现。

　　讨论结束，林栖梧起身准备离开，江叙言不由自主地叫了他一声。

　　“林栖梧。”

　　林栖梧侧过身，对于接下来的话题不抱有一丝期待。

　　江叙言不清楚叫他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只是看到他孤独瘦削的背影，情难自禁。

　　千言万语涌上心间，到了嘴边化成一声“合作愉快”。

　　林栖梧沉默片刻，缓缓落下一句“当然”。

　　结好账单，林栖梧离开餐厅。

　　江叙言目送他的离开，此刻只剩他独自一人，他缓缓靠向座椅，脸上那层薄情、讥诮的面具渐渐消散。

　　他望着林栖梧原来坐的位置，杯子残留红酒的一层底，面前的沙拉显然没动几口。

　　他用手指摩挲他曾抿过的杯口。

　　久别重逢，他又怎会毫无波澜。

　　步入餐厅，张望过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背影上，他低着头，手托着白皙的脖颈，圈画着什么，他高中时就是这样，两幅画面在他眼前重叠，心脏的跃动提醒着自己他的再次出现。

　　林栖梧一如既往的聪明，他选择林栖梧的公司，哪里是因为什么“发展潜力”，他翻阅厚厚的商业数据，真正让他停留的，是上面写着的“负责人林栖梧”。

　　他用“余情未了”刺伤林栖梧，对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痛楚，深深刺痛着他的心脏。

　　他说的没错，他就是余情未了，现实却必须让他在彼此之间筑上高墙。

　　他采取冷漠讥诮的态度，就是想看到林栖梧对他漠然。他的目的达到了，心脏竟不听话地感到茫然无措。

　　江叙言手指捏紧杯沿，眼帘下的眼神流露出不舍。

　　我又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不舍而困住你的未来。

　　表面上，他咄咄逼人的话语赢了这场交锋。

　　可他再清楚不过，真正的失败者就是他自己。

　　他要斩断他们所有的可能，他会被困在过去，但林栖梧可以离开。

　　离开餐厅，阳光照在脸上，林栖梧感到刺眼，他眯起眼睛，抬手遮了遮。

　　谈了一场合作，他本该为此感到高兴，身体却异常疲惫。

　　江叙言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林栖梧无奈地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