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险境 陆正业是在 ...
-
陆正业是在第二天,得到那份调查结果的。
那份薄薄的材料,摊在他面前。上面写着这个女人真正的身份。
苏砚。沈知微唯一的女儿。
陆正业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他端着茶杯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沈知微的女儿。
十年前那场被他一手按下去的火。那个被他们钉上耻辱柱、含冤而死的女人。她的女儿,竟然回来了。
不声不响地回来了。嫁进了陆家,住进了听潮馆,主持着《海潮图》的修复,还去邻省见了周维民——
他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一个凑巧多管闲事的修复师。她是冲着那桩十年的旧案、冲着他回来的。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目的只有一个——为她母亲翻案,把他陆正业当年违规施工、害死人、又栽赃无辜的事,全都掀出来。
陆正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有些本事、有些棘手的修复师。他用尽手段,断她的路,毁她的名,停她的资格,想把她逼走——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是那个他做梦都怕会出现的人。
仇人的女儿。带着十年的恨,和要命的决心。
“好……好啊……”陆正业喃喃地,把那份材料捏得皱成一团,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的狠厉。
逼走已经不够了。
一个知道了真相、又铁了心要翻案的仇人之女——只要她还在屿城一天,他就一天不得安宁。
他必须让她,彻底闭嘴。
——
接下来的几天,苏砚明显感觉到,那张网收得更紧了。
跟踪她的人,换了更专业、也更不加掩饰的。她无论去哪里,身后总缀着甩不掉的尾巴。
她去看那件明代书画的委托藏家,对方态度忽然冷淡了下来,吞吞吐吐,说这件委托怕是做不下去了。
她去拜访裴怀仁,老人倒是依旧热情,可席间却隐晦地提点她,说最近屿城又起了些关于她的、不太好的风声,让她多加小心。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位一直暗中照应着周维民的人,传来消息——有陌生人去过那家养老院,打听周维民。
苏砚的心骤然提了起来。
陆正业查到了她的身份,也必然查到了她去见过周维民。他要对那个半身不遂的老人下手了。
幸好幸好她早有防备。
当初她就托了林记者,请可靠的人暗中照应着周维民。那些陌生人几次想接近老人,都被挡了回去。养老院那边也因为她事先打点过,对形迹可疑的外来者,多了几分警惕。
她的未雨绸缪,护住了那个母亲清白的活证。
可苏砚知道,这只是开始。陆正业既然撕破了脸,绝不会只盯着一个周维民。那张网,正朝着她本人收拢。
——
危险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傍晚,苏砚从城里办完事,独自往回走。天色已经暗了。她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身后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皮笑肉不笑地拦在她面前。
“苏老师”那人皮笑肉不笑“有人让我们带句话——屿城水深,有些旧事,劝您别再查了。再不识相——”
他往前逼近一步,那几个人也跟着围拢过来,巷子里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这屿城,可就未必容得下您了。”
苏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后退一步,背抵着冰冷的墙。这条巷子僻静无人,她一个孤身女子,面对几个来意不善的壮汉——她被逼到了真正的绝境。
可她没有慌乱地呼救。她知道呼救没用。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几个人,飞快地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车声,和一个清冷的、却带着凛冽怒意的声音。
“住手。”
那几个壮汉动作一僵,齐齐回过头。
苏砚也循声望去。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门打开,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是陆迟。
他的脸色铁青,那双惯常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苏砚从未见过的、骇人的怒意。
他几步挡在了苏砚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扫过那几个壮汉,声音冷得能结冰。
“陆正业派来的?”他一字一句“回去告诉他——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他连陆家的门都进不来。”
那几个壮汉显然认得陆迟。看见他这副模样,又听见他搬出的分量,一个个脸色发白,互相使了个眼色,竟真的灰溜溜地退走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迟转过身,看着苏砚。
那双骇人的怒意,在对上她的瞬间,化成了毫不掩饰的焦灼和后怕。
“你有没有事?”他的声音都在抖,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过“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苏砚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心她、而几乎失态的男人。
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