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伤口描成金线》晚风知霏

38、举报 风暴是从一

　　风暴是从一封举报信，开始的。
　　那天上午，苏砚正在主厅，做那件明代书画最后的收尾。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那位委托她的藏家。
　　电话那头，藏家的语气，有些为难，又有些尴尬。
　　“苏老师”他斟酌着“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我这边，收到了一些……不太好的风声。”
　　苏砚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什么风声？”
　　“有人给文物行业协会，还有几家相熟的机构，递了举报材料。”藏家的声音，压低了些“说您……当年有剽窃的前科。还说您主持的修复存在，严重的，工艺造假，糊弄甲方。材料里，言之凿凿，还附了不少，所谓的证据。”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
　　来了。
　　她等的那场风暴终于来了。
　　“协会那边”藏家继续说“已经受理了这个举报。说是要对您，主持的几个项目包括，听潮馆的修复进行审查。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这件委托恐怕得先，暂停了。苏老师，不是我，信不过您。实在是协会，发了话，我这边也不好，顶着风口办事。您体谅体谅。”
　　电话挂了。
　　苏砚握着手机，站在主厅里久久，没有动。
　　她几乎立刻就猜到了，这背后是谁。
　　程嘉树。
　　那个半年前，窃了她方案、又反咬她剽窃的人。如今旧事重提，把那桩，本已开始，洗清的“剽窃案”重新翻了出来当成，攻击她的刀。
　　而那些“工艺造假”“糊弄甲方”的污蔑那些，凭空捏造的“证据”——
　　苏砚冷笑。
　　这是程嘉树的手段。他最擅长的就是，伪造证据，构陷他人。当年他就是，用这一手把她从，受害者，变成了，剽窃者。
　　如今他，故技重施。
　　而站在程嘉树背后的是，陆正业。
　　苏砚几乎，可以看见，那只老狐狸，在暗处，冷笑的脸。
　　他自己不便出面。便推出程嘉树用这桩，看似与他无关的“行业纠纷”来搞臭她的名声，毁掉她的口碑让她，在屿城再也，立不住脚。
　　名声一毁，口碑一垮她这个“剽窃者”“造假者”将来就算真的，查出了，那场火的真相，又有谁会信一个，声名狼藉的人，说的话？
　　这一招毒。
　　釜底抽薪。
　　他们要先毁掉，她说话的资格。
　　——
　　那几日苏砚过得，举步维艰。
　　举报的风声很快，传遍了，屿城的，文博圈。那些原本，因为她，真本事，而对她，刮目相看的人态度又，微妙地变了。
　　观望的，怀疑的，看热闹的，落井下石的。
　　那桩本已开始被人，淡忘的“剽窃案”又被人重新提起，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
　　“我就说嘛，沈家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修复界，容不下她原来是个惯犯……”
　　“听说连听潮馆那个项目都造假糊弄陆家……”
　　那些难听的话那些曾经，泼在她母亲身上、如今又，泼到她身上的脏水——
　　历史像一个，恶毒的循环。
　　苏砚站在，这循环的中心，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慌。
　　她经历过更难的。十年前，她背着比这重得多的污名，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了出来。那时候，没有人替她说话，没有人信她，她连一个能借力的人都没有。可她还是挺过来了。
　　这一次的风浪，吓不倒她。
　　只是这一次的处境，比从前更凶险。
　　从前泼她脏水的，是程嘉树一个人。如今程嘉树的背后，站着陆正业，站着整个陆家的权势。这盆脏水，泼得更急、更狠也更有组织。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正一点一点朝她收拢——断她的委托，毁她的名声，停她的资格最后，把她从听潮馆、从那卷画、从真相旁边，彻底挤出去。
　　环环相扣。
　　可她越是看清对方这缜密的杀招，心里反而越冷静。
　　因为缜密，就意味着，对方怕。怕到要动用这么大的力气、布这么严密的局，来对付她一个“孤身一人的女修复师”。
　　他们越怕，就越说明，她手里攥着的东西，越要命。
　　可她也清楚，这一次，她不能只靠沉默和隐忍。
　　十年前，她年轻，势单力薄，没有辩白的资格，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有，真本事有，清白的作品有业内，泰斗的信任。
　　这一次她要反击。
　　她绝不会再，像十年前那样任由，这盆脏水泼到，她身上把她连同，她要为母亲讨的公道一起淹没。
　　苏砚握紧了拳头。
　　程嘉树，陆正业。
　　你们想，毁掉我说话的资格。
　　那我就先，让你们看看——
　　我这张，用真本事，铸成的招牌到底砸不砸得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