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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撞见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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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苏砚去了陆家老宅。
是为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位委托她修复明代书画的私人藏家,与陆家是世交,托她把修复的中期报告,顺路捎给陆家的一位长辈。
她本不愿来陆家。可这是正事,推不掉。
老宅很大。佣人把她引到偏厅等候,说那位长辈,正在书房会客,一会儿就来。
苏砚在偏厅坐下等着。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她有些坐不住,便起身,想去寻个佣人问问。
偏厅通往书房的,是一条长长的、铺着地毯的走廊。苏砚走到一半忽然,听见了,书房里,传出的,说话声。
那声音,让她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是陆迟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陆正业的声音。
苏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想起,今天清晨,陆正业派人来,急召陆迟。原来是来了这里。
她本该,立刻退开的。偷听不是她的作风。
可“陆正业”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这个她查了十年、恨了十年的元凶,和陆迟,关起门来说的,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苏砚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条长廊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里头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是陆正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那女人,越查越深。你当我不知道?她去了邻省,见了周维民那个老东西。”
苏砚浑身的血瞬间,凝固了。
陆正业,知道了。
他知道,她去见了周维民。
“叔叔。”是陆迟的声音沉静,听不出情绪“您想怎么样?”
“怎么样?”陆正业冷笑了一声“当年那件事,是我们一起,按下去的。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如今被这么一个女人,搅得天翻地覆——阿迟你别忘了,当年那笔账你,也脱不了干系。”
当年那笔账。你也脱不了干系。
苏砚站在阴影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知道。”陆迟的声音,响起来。
那三个字平静,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苏砚的心上。
我知道。
他承认了。
他承认,当年那笔账他,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陆迟的声音,继续传来,依旧那样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为了这个家,为了把当年的事,按下去我,做了多少,您比谁都清楚。”
为了把当年的事,按下去,我做了多少。
苏砚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别的什么了。
她扶住身边冰冷的墙,才没有,软倒下去。
原来是真的。
原来那些“对不上”都是她,自欺欺人。原来那卷守了十年的画,那些藏在细微处的好,那把记了十年的起子,那一夜失而复得的并肩——全都是假的。
原来陆迟,从头到尾,都和陆正业,是一伙的。
原来他,就是当年,把那场火、把母亲的死“按下去”的同谋。
原来他亲口承认——为了把当年的事按下去他,做了很多。
那十年前,把她推开的那场决裂,那些绝情的话——会不会,也是这“做了很多”里的一桩?把她这个最可能查出真相的人,远远地赶走,赶得越远越好让她永远,查不到这栋楼里的真相?
苏砚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因为母亲的真相。母亲的真相,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是因为——
是因为,那个她几乎,就要相信的人。那个让她,在昨夜的并肩里,卸下了十年防备的人。那个让她险些,就要问出口、险些就要原谅的人——
到头来竟是,最深的,那一刀。
苏砚踉跄着后退。
她不能再听下去了。她怕她再多听一个字就要当场崩溃。
她转过身,扶着墙,一步一步,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长廊。
身后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她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不知道,她走得太急,错过了后面,最要紧的几句。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之后,书房里,陆迟那平静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叔叔。我替这个家,按下了多少东西,您清楚。”他一字一句“可有一样我从来,没有按。”
“那就是——沈大师的清白。”
“当年的事,我帮着瞒了十年,是为了我祖父,为了这个家不至于,分崩离析。可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怎么,还沈大师,一个公道。”
“叔叔”陆迟的声音,冷得像冰“您违规施工、害死人、又栽赃一个无辜的人,这笔账,我替您瞒,不代表我认。”
“收手吧。别再碰她。否则——”
“这十年,我替您按下去的所有东西我会,一件一件亲手再,翻出来。”
可这些话苏砚,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她已经,逃出了那栋,让她窒息的老宅。
带着一颗,被那句“我知道”、那句“我做了多少”砸得粉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