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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顶罪 从邻省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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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邻省回来的那一夜,苏砚没有睡。
她把那段录音,反反复复地听了一遍又一遍。周维民断断续续、泣不成声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承重墙的违规改造。被压缩的工期。被克扣的料钱。母亲的警告,母亲的坚持,母亲的“人微言轻”。还有那场火之后,那一场仓促的、把死者钉死的栽赃。
真相的轮廓,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浮现在她面前。
可她知道,光有这段录音,远远不够。
一个中风老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口述,在法律上,分量太轻。对方只要一句“老人神志不清、记忆混乱”就能把它,轻飘飘地推翻。
她需要,把这段口供,和别的东西对上。
她想起了那几批,陆家按遗嘱、分批移交给她的火灾勘验文书。
那些文书,她一直收着。最初几批,都是些外围的现场记录、损失评估,没有触及核心。可如今,她带着周维民口供里的那些细节重新,把那几批文书,一份一份摊开,逐字逐句地比对。
她要看,官方的记录里到底,藏着多少,被人动过手脚的破绽。
——
那一夜,她在西厢的灯下,坐到了天亮。
越比对,她的心越冷。
那份官方的勘验报告做得很“干净”。结论一栏,赫然写着:起火原因系修复作业用火不慎,责任人沈知微。
可苏砚,是做了十年修复、见过无数火场卷宗的人。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份报告里,那些被刻意抹平的疑点。
起火点的描述,含糊其辞。报告说火“起于三楼修复区”可周维民说,火是从二楼那面被违规改造的承重墙烧起来的。三楼是母亲做最后修复的地方——把起火点,从二楼挪到三楼,就等于,把罪名从“承重墙的违规施工”挪到了“修复师的用火不慎”。
电路的勘验,一笔带过。一场由违规埋线、违规走管引发的电气火灾,在报告里,竟连一句详细的电路勘查记录都没有。这不正常。任何一场火灾的勘验电路,都是重中之重。除非——是有人故意,不让它,被查清。
还有那几页关键的、本该记录起火真因的勘验结论——缺失。报告里,只有一个语焉不详的“综合判定”却没有任何支撑这个判定的详细过程。
这些破绽,外行人看不出来。一份盖着公章、措辞严谨的官方报告,在寻常人眼里,就是铁证如山,无可置疑。
可苏砚不是寻常人。
她做了十年修复,经手过的,不只是字画。古建的火损评估、文物的灾后鉴定,她都做过。一场火,是怎么烧的,从哪里起的,怎么蔓延的,会在墙体、在木构、在残骸上,留下怎样的痕迹——这些她比一般的消防员,看得还要细。
正因如此,那份报告里,每一处被刻意模糊的地方,每一处该有却没有的记录,每一处与火灾常识相悖的判定,在她眼里,都像一道道,欲盖弥彰的破绽。
她甚至,能从那字里行间,读出一种心虚——一种生怕被人深究、急于把事情盖棺定论的仓促。
苏砚握着那几页纸,指节发白。
她终于,看懂了,这场栽赃,是怎么做成的。
他们没有伪造一份漏洞百出的假报告——那太容易被人看穿。他们用的,是更高明、也更狠毒的法子:把真正的起火原因,含糊掉,抹平掉;把关键的勘验过程,缺失掉;再把起火点,悄悄地从“承重墙”挪到“修复区”——
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一切,扣到那个,已经葬身火海、再也无法开口辩白的死者头上。
死人是不会喊冤的。
死人是最好的,替罪羊。
苏砚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仿佛能看见,十年前,母亲是怎样,在那场本可避免的大火里,葬送了性命;又是怎样,在死后,被这样一份“干净”的报告,钉上了耻辱柱,含冤十年。
而那个真正的元凶,陆正业,却安然无恙至今,还在盘算着,拆掉这栋楼,盖他的酒店,把最后一点真相的痕迹,也抹得干干净净。
苏砚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淬了冰的冷。
她把那段录音,和那几份比对出破绽的文书,仔仔细细地,收进了那只随身的、上了锁的文件箱里。
这是证据链的开端。
录音是人证。文书的破绽,是物证的方向。两者一对,那场栽赃的轮廓,就再也,藏不住了。
可她也清楚,她如今,处境危险。
她去邻省找周维民这件事,做得再隐秘,也未必,瞒得过陆正业那张盘踞屿城多年的网。一旦那只老狐狸察觉,她已经摸到了十年前那场火的真相——
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苏砚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天边那一线,惨白的曙光。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可她等这场风暴等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