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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周维民 转机出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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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苏砚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周维民。那堵墙再严,她也相信,总有一处,是别人没顾得上抹干净的。
她换了个思路。既然在屿城查不到,那就从周维民的社会关系入手——他的亲戚,他的旧识,那些可能在他搬走后,还和他有过联系的人。
这是个笨办法,费时费力。可苏砚有的是耐心。
一个多月后,这份耐心,终于有了回报。
她辗转打听到,周维民并没有去南方,也没有死。他确实中了风,半身不遂,被一个远房的外甥,接到了邻省一座小城的养老院里,已经住了好几年。
苏砚几乎没有犹豫,当天就动了身。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迟。她独自一人,坐了大半天的车,赶到那座陌生的小城,找到了那家不起眼的养老院。
周维民,比她想象的,还要苍老、还要虚弱。
他半躺在轮椅上,一边的身子,已经不太能动了。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时而清明,时而涣散。中风损伤了他的神志,他的记忆,像一块破了洞的布,东一块,西一块。
苏砚在他面前的小凳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一上来就问那场火。她知道,这样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逼得太急,只会把他吓回那层混沌里。
她先陪他,说了些闲话。说天气,说养老院的伙食,说他窗外那棵开了花的树。老人时而能接上几句,时而又目光涣散,不知飘到了哪里。
直到苏砚,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了“听潮馆”三个字。
周维民浑浊的眼睛骤然,定住了。
那一瞬间,他涣散的神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回来。他浑身一抖,那只还能动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听潮馆……”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抖得厉害“那场……那场火……”
苏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温和:“周师傅,您还记得,那场火?”
老人的眼睛里,翻涌起一种被压抑了十年的、近乎恐惧的东西。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做了……做了十年的梦……夜夜都梦见……”
他忽然,激动起来,那只手,死死抓着苏砚的衣袖。
“不怪她……”他喘着气,浑浊的眼里,竟落下泪来“不怪那位沈大师……火不是她放的……是承重墙……是承重墙啊……”
苏砚浑身的血瞬间,凝固了。
承重墙。
她屏住呼吸,极力稳住声音:“承重墙,怎么了?”
“改了……动了……”老人语无伦次,却字字泣血“为了赶工……为了省料……那墙本不该那么动的……埋了线,走了管……我说了……我跟陆总说了,那样不行,会出事……”
“陆总?”苏砚的声音,抖了一下“哪个陆总?”
“陆正业……”周维民的眼里,满是十年的恐惧和愧悔“是他……他催工,他压料……出了事要瞒……沈大师看出来了,她不肯,她要上报……可她……她人微言轻……我也……我也人微言轻啊……”
老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后来那场火……烧死了人……他们……他们要找个人顶罪……就就栽到了沈大师头上……说她用火不慎……可那火,根本不是从她那儿起的……是承重墙里,那些为了赶工埋下的隐患……”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抓着苏砚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可我不敢说……他们威胁我……让我走,让我闭嘴……我一个半身不遂的老头子,我怕啊……这些年,我天天做噩梦,天天梦见沈大师……梦见她那双,干净的眼睛……”
苏砚坐在那里,浑身冰冷,一动不动。
她等了十年。
十年来,她拼了命想要知道的真相——那场火真正的起因,母亲被冤枉的内幕,那个栽赃的元凶——此刻竟从一个中风老人,断断续续、泣不成声的口中,一字一句亲口,证实了。
不是用火不慎。
是陆正业,为了赶工省料,违规改造承重墙,埋下了致命的火患。母亲看出了隐患,坚持要上报,触了某些人的利益。而那场本可避免的大火烧死人之后,他们为了脱罪,把一切,都栽到了那个已经无法辩白的死者——她母亲——头上。
母亲是清白的。
母亲是被害的。
苏砚的眼眶,烫得厉害,可她硬是,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不能哭。她还有正事。
“周师傅”她极力稳住声音,握紧了老人那只颤抖的手“您说的这些,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想把它,录下来。”
她不知道,这位神志不清的老人,今天这番话明天,是否还能想起。她必须,趁着他此刻清醒,把这份口供,留下来。
哪怕一个中风老人的口供,在法律上,分量有限。
可这是她十年来,拿到的第一份,直接指向真相、指向元凶的人证。
这是她在那堵砌了十年的墙上,凿开的,第一道,真真切切的缝。
周维民看着她,浑浊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清明。
“姑娘”他忽然问,声音颤抖“你……你是不是……沈大师的……”
苏砚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着老人那双,含着泪的、恳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老人浑身一震,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好……好……”他老泪纵横,喃喃地“沈大师……她有后人……有人来替她,讨公道了……好啊……好啊……”
窗外那棵开花的树,在风里,轻轻摇曳。
苏砚握着老人的手,坐在那间陌生的、安静的房间里,第一次觉得,那堵密不透风的墙后面,透进来了一丝,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