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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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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是大老板,医生讲话都要看你脸色。”从诊室一出来曹宝清便揶揄他,霍敬泓不语,只为她围上披肩,母亲肺寒,受不得风。
迈进电梯,曹宝清长叹一声:“那么总归报告不会骗我,已经三期晚了,你打算怎么办?”
十几页的报告布满上上下下的箭头,正常的指标屈指可数,最后作为结论的一页印刷油墨黑的发亮:“……信号见明显异常……考虑腺体原发性退行三期Ⅲ或四期Ⅰ,请结合临床……”
腺体原发性退行属于常见病,但以八十岁以后为多发年龄。年轻人腺体退行往往是情汛期无安抚或抑制的轻微并发症,很容易治疗,只有原发性很棘手,腺体没有质性病变,但身体其他器官全在报警。
观光电梯缓缓下降,暴雨未停,打在行道树上,天地一片沉绿。
“阿它格司四代已经上市,五代也已进入药代动力学研究。”这就是霍敬泓的办法。
作为目前腺体原发性退行唯一有效的药物,从七年前确诊那天起,阿它格司前三代已经支撑霍敬泓度过1947个日夜,今天是第四代还起效的第531天。
但最近放射性头疼的频率明显提升,今晨甚至偶有片刻失效,以致他一贯的说辞在曹宝清面前露怯,一定要来医院探探究竟。
“哦……”曹宝清意味深长的讲:“接下来小顺是不是要说,就算研究不通过,无药可医,还有腺体摘除术可以兜底呢?Alpha做腻了,试试看Beta的滋味,还是微创手术,一天做好两天下床,三天就能上班了呀。”
曹宝清讲话音调带方言的细长婉转,又久不叫他小名,显然是生气了。
接近感应区自动门滑开,骤雨打在柏油马路上的噪声瞬间充斥整个环境,轿车已经在阶梯下等待,霍敬泓捏起伞为母亲拉开车门。
车内温度干湿都恰到好处,车子起步缓缓驶离医院,霍敬泓终于开口:“妈,你知道我不能、也不会摘除腺体的。”
霍家凭借起效快、副作用小、价格低的抑制剂0903攻占市场,霍家栋由此白手起家,开创霍氏的商业版图。
时至今日,许多品牌背后都有霍家投资,但抑制剂业务仍牢牢占据集团营收第一,第二是腺体相关药业。
“霍氏大公子摘除腺体”这九个字很短,却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不仅影响民众信任,甚至可能击穿市场信心。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冲动。”曹宝清双手紧握:“可是明明有更好的方案你却不肯。”
即便是原发性退行,在标记后伴侣信息素足够质量的安抚下也会渐渐消失,这便是多发于老年人的原因———往往伴侣先走一步,器官又老化,难免退行。也是没有其他药物的原因,在中青年里没有可观的销售市场。
阿它格司若非霍敬泓需要,恐怕连第三代都不会面市。
因此最初确诊医生给出的方案就是与匹配度足够的omega进行暂时标记,大约三至六个月就可阻止腺体的进一步退行,等到恋爱结婚,更不必发愁了。
霍敬泓当场拒绝。
“爸爸,妈妈,你们已经结婚,一定比我更知道信息素带来绝非只是身体的链接,对于alpha和omega彼此的心理同样有无法计算的锚定。治疗结束,这对于我的影响你们可以不计价格寻求医生解决,但是对方呢?能被招募来的omega一定很缺这笔钱,所有的痛苦都只能自己消化。这带来的影响我认为没有人能负责。”
他说的理由太冠冕堂皇,虽然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但更多是他不想接触任何一个omega,他恨童嘉和。
那时他刚刚被童嘉和分手。
夏末的长山市天色向阴温度偏高,沤得人胸闷,霍敬泓只穿了件短袖。明明送他到机场的时候童嘉和还问他那边是什么天气,这样穿会不会太薄、要不要再加件外套,担忧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十几小时的飞行后,就只有孤零零的几个字发送给他:“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任他如何联系也没有回音,回国堵上门也已人去楼空。
一周、两周、三周……三个月后,霍敬泓不得不接受这场分手,当他的心平静下来时,他的腺体生病了。
起初只是阵痛,和颈椎病带来的疼痛相似,可以忍受。渐渐地阵痛附带上了眩晕和恶心,他去看过颈椎,医生讲非常健康,怀疑心理因素,他当然没有看心理医生,于是也没有使用任何对应的药物。最终发展到了牙髓炎那样旷日持久放射整个后脑的疼痛,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平淡如白开水,像一个Beta一样。
回国流水般的检查做下来,医生给出治疗方案的那一瞬间,霍敬泓想也不想的拒绝。
标记,哪怕只是暂时标记,一样需要身体上进入感情模式——他的体温会微微升高,心跳会加速,标记后会不自觉看都是那个omega,他们至少每周见一次,每次至少两三个小时,刚开始也许是治疗室内,后面也许会上街,一起逛街一起做手工一起看风景,就像是真的又进入恋爱一样。
匹配度,童嘉和和他的匹配度有多少他不清楚,但是一定很高,高到第一次见面,他说什么也要把他和那只肥猫一起救下来。
如果匹配出来的合适人选没有童嘉和倒还好,随便选一个顺眼的,治疗结束给钱给工作给什么都很方便,后续安置工作公关部自有由专人负责,都不是问题。
倘若万一合适的人选有童嘉和他应该怎么办?他应该选他还是别的omega?选了他,他们再次见面他应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二十一岁的霍敬泓拒绝想象。
七年前那样激烈的心情似乎隔着重重雾影已经无法触摸,霍敬泓收回对窗外的视线:“别太担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