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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Chapter 69 “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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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也许终将与黑暗陪伴的一生,系在另一个拥有光明未来的人身上,她做不到,也承受不起。
尤其今天,她“看到”了他除拳击外,新的事业,新的未来,一个正蓬勃充满生机的未来。而她,能给他什么?
她只剩绘画了。转身摸索着往卧室走去,因为心乱踢到了画架的边缘,因为匆忙手指撞上了门框。
他不说话,一步未动,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
画架没倒,门框不会疼,她也没有吭声。看着卧室门没有犹豫地关上,里头响起反锁的声响,伫立客厅中的男人犹如被冰水浇透,冷得发抖。
死死攥着拳,谢杭不由红了眼眸。
许久,摸出裤兜里的备用钥匙,他走向大门,在她的房门口顿住,“钥匙在柜子上,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听着大门打开又关上,坐在床沿的虞宁宁,没有哭也没再流泪。麻木地拉过被子躺下,枕在他的枕头,闻着他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让她惊醒的是熟悉的热流,和头疼。
摸过床单,没意外摸到了一手的湿凉。虞宁宁发了会怔,忽然庆幸他离开的及时,庆幸没让他目睹如此糟心的一幕。
怕弄脏墙壁、家具,她握紧了手小心地一步一步挪向浴室,这样的事每个月都来一回她已经习惯了。
咚,偶尔还是会撞上吃饭的桌子。扑通,偶尔也会撞上墙角,被拖鞋绊倒。往睡衣上擦了擦手,小心地撑着地面爬起。比起以前,她果然习惯了很多。
推开浴室门,在洗手台把手洗干净。再走进淋浴房,打开热水,确定水温,开始脱衣服。她演练了好多年。
砰,又一声响吓得向晴陡然清醒过来。放下牙刷胡乱在毛巾上擦了擦,穿着拖鞋就冲向隔壁虞家。
敲门没人,她顶着一头乱发往楼上跑。
“宁宁姐,宁宁姐?”
无人回应,向晴愈发地用力,打算再没声音就报警的间隙,对面的门开了。
“救命,还让不让人睡觉?”
向晴在看清倚着门框半死不活的男人的脸后,倏然振奋了精神,“你是宁宁姐的朋友对吗?”
听见宁宁两个字,沈影这才睁开了眼,后知后觉想起昨晚睡在了谢杭家。清醒,也不算完全清醒。
“你哪位?”
“我住宁宁姐楼下。宁宁姐好像摔倒了,我刚才听到浴室里好大一、一,”正急切的解释,猝不及防从屋内又走出一个男人,向晴顿时瞪大了眼,“谢、谢总?”
“确定听见了?”
“确定。”
衬衫皱巴巴的,扣子散开,下摆一半裤子里,一边在外,还穿着昨天的那条西裤,光着脚踩过冰冷的走廊地砖。
摸了摸裤子口袋,咒骂了声,“该死。”转身又跑进了屋里。
向晴看见谢杭拿着把钥匙出来,这次记得穿上了鞋。他打开门,直冲浴室。
“宁宁?”
“不要进来。”
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住,谢杭听着不断的水声,犹豫了下,转身对跟着进来的俩人,“麻烦你们先出去。”
“宁宁姐她……”
“她没事,走吧。”挡住往前的女孩,沈影虽然酒没完全醒,但眼前的情形一看便明白。
谢杭已经没法再等,看了眼沈影,“出去把门带上。”说完径直打开了浴室门。
“出去。”
浑身湿漉漉的女人面色苍白,背靠洗手台下的柜子无措地坐在湿滑冰冷的地上。未着寸缕,手里只抓着条浴巾,浴巾的边缘被水打湿,还有血迹。
“出去。”她无力的重复,散开的长发遮住了半侧脸颊。
“宁宁……”
“出去!”这一次,她仿佛吼尽了全身力气,“滚啊!”
谢杭不再说话,关了淋浴。
令人烦躁的水声消失,虞宁宁松了口气,肩颈却依旧紧绷着,因为他还在。
她在等他离开。沉默地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干净的浴巾,在她身边蹲下,轻轻给她盖上。她抬起头的刹那,谢杭只觉心脏狠狠被人抽了一下。
她的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额角的红肿蔓延至眉弓。
“算我求你,离开这好不好?”泪水随着乞求滚落。她不想这副模样出现在他眼前,不想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靠他,不想取代他心里那个美好的虞宁宁。
低低的呜咽被拥入温暖的怀抱,“就算死,我也不会再离开你,你放弃吧。”缓缓而道,他紧紧抱着她,“除了你身边,我哪都不会去。”
“我不爱你了,你走好不好?”
“没关系,我爱你。”
“你听不懂吗?我不爱你,不爱了!”她试图推开他。
他死死抱着她,任她打任她咬,就是不松手。她在发泄压抑的情绪,他在检查她的背脊,一点一点抚摸,动作轻柔。
脊椎没伤,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滚,听到没?”
谢杭没理她,又小心翼翼地摸上她的后脑勺。
躲不了,打累了也哭累了,虞宁宁不禁冷笑,“有意思吗?”
他稍稍放开了她。她仰着脸,面容嘲讽,“照顾一个瞎子是能提升自身价值,还是能满足你的虚荣心?不要摆出救世主的样子,我不怨天尤人,也不需要你悲天悯人。我们已经分手了,结束了,你是你,我是我,我和你没有……”
“啊。”她又咬他?谢杭摸了摸旧伤才好又添新伤的下唇,咬得一次比一次狠。
“你再敢碰我……”
他碰了,不怕死地再次吻上她的唇,抵开牙关让她尝尝血腥的滋味。
啪,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虞宁宁愣住了,谢杭也愣住了。
“那么准?”
她的唇微张,沾着他的血。指腹慢慢抹去,温和细语,“大姨妈来了?”
倏然变化的神情,谢杭方要确定,又一巴掌甩了过来。他看见了,他没躲,硬生生用脸接下。龇着牙,“大姨妈来了。”这次他能肯定了。
“滚……”话未完,虞宁宁只觉身子一轻,条件反射地攀附住他的肩膀。反应过来,“放我下来。”
他放她下来了,只是,她伸手摸到的是,金属管子?淋浴房?
“站不住就靠我身上。”
他在说什么?虞宁宁还没回过神,热水从天而降。吓了她一跳,想都没想钻进他怀里。
“眼睛闭好,先洗头。”
他的一只手箍在她腰间,一只手去按洗发水。
他要帮她洗澡?明白过来,虞宁宁又羞又恼地想再次推开他,“不用你,我自己洗。”
“又不是没洗过。”大概不同的,就是他今天穿着衬衫西裤给她洗,“别动,再动我脱光了和你洗。”
虽然什么都不能做,威胁她一下,“啊。”她又掐他,反手揉了揉腰,谢杭没好气地将手上的洗发水抹到了她脑袋上,小心翼翼避开红肿的额角。
轻轻柔柔地抓了两下,瞥见不满的神色,“行,你自己洗。”
“你出去。”
谢杭不语。谢杭开始脱衬衫,湿哒哒的衣服粘在皮肤很不舒服。将衬衫丢在一旁,没了束缚,他两只手拢起她的长发。
头发粘在了脖颈,痒痒的,她难受得拂开,“洗不来待在这干什么?出去。”
轻轻叹气,他抓住她的肩膀。
“你想干嘛?”
“能干嘛?”低头在湿润的唇上亲了亲,谢杭认命地又亲了口,“小祖宗、姑奶奶,洗完澡咱们再闹好不好?看是要砸锅砸碗还是砸我,我绝不反对好不好?”
“这是我家。”
“嗯嗯,那去我家砸。”将她转了个身,他卖力地给她洗头。
“轻点,扯到头皮了。”
“……是。”惹不起的小祖宗。
清水冲刷掉泡沫,长长的黑发有几缕缠在圆滑白皙的肩头,黑白分明分外诱惑。俯身亲吻,沿着弧度优美的曲线缓缓而上,拂过脖颈,纠缠住藏在发间的耳垂。
“谢杭……”
“嗯?”
“你给我出去。”
呼吸都不稳了还犟嘴。他轻笑,伸手将她拢进臂弯间,背脊贴在他胸前,一只手去按沐浴露……
洗完澡,虞宁宁已经软绵绵地任由他摆布,除了脸颊还气鼓鼓的。
“别动,我去拿衣服。”
她也不敢动,坐在洗手台上,屁股下垫着浴巾。谢杭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干净的内衣裤和睡衣。
“卫生巾在哪个柜子?”
她想,这辈子,完了。
“只有一包了,待会我去楼下买。”
“闭嘴。”
她当初看上他的时候,一定也是瞎了。
“要我帮忙吗?”
“滚。”
等在浴室外,湿淋淋的西裤往地板上淌水,谢杭摸着门板,“真不要我帮忙?”
“你敢进来我杀了你。”
她打开浴室门,他赶忙扶住她。
“我自己能走。”
“脚都肿了,能什么能?”要不是他身上还湿着,也不会让她自己一瘸一拐慢慢挪到沙发。
去房间拿了毛毯丢给她,“我去洗澡,不许动。”幸好她的柜子里有他的衣服裤子,不然他还得回家洗。
热水冲刷过背脊,摸了摸被咬的唇,谢杭又气又心疼,愈发坚决要搬过来和她住,就今天。她再撵他,他就,他就……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走吧。”
“虞宁宁,我告诉你,你再这样的话,”他叉着腰站在不可理喻的女人面前,才冷却的怒火又被她轻易挑起,“我可真的要闹了。”
欣赏着秀美的脸庞上浮现的不可思议,谢杭终于有种找回些场子的感觉,不由稍稍挺直了些腰杆,“睡完我就跑,信不信我找你爸凭理去?”
“……神经病。”
红云慢慢爬上白皙的脖颈,他想沙发前蹲下,拉过她的手,“饿不饿?想吃什么?”
“你养猪啊,天天问烦不烦?”
“我养你。”在指尖落下一个吻,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扛骂了,“你想想吃什么?我去收拾房间。”
干毛巾轻轻盖在湿漉漉的长发,他摸了摸她的头,进了卧室。虞宁宁擦着头发,听着他忙碌的脚步声。
床单、被套都塞进洗衣机后,他开始拖地板。擦干浴室后,“我回去拿东西。”
她蜷缩在沙发里,望着阳台的方向。谢杭无奈,拿了钥匙出门。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虞宁宁,午饭广式烧腊没问题吧?”身后跟着沈影,“早饭你爸说一会给送上来。”
“你怎么在这?”
将被褥抱进她房里,沈影回到客厅在画架前坐下,“闹完了?”
她别开了脸,“和你有关系吗?”
“是,是和我没关系,”他打量着裹着毛毯的女人,“可昨晚……”
“沈影。”匆匆打断他的是谢杭。
“昨晚他喝醉了。”
脚步声骤然混乱,虞宁宁愣愣地还在理解他的意思,只听得他又拔高了嗓门:“喝酒还要回家喝怕你找不见他,喝醉了还在想你是不是还生气……滚开,你让我说。虞宁宁,你和最关心你的人成天的闹,有没有想过他有多痛苦?他有多难受?”
“沈影!”
“你就是个白痴,你惯着她,我不惯。”愤然骂道,沈影甩开他,冲向茫然的女人双手撑在沙发两侧,“虞宁宁,明明就舍不得,明明就还爱着这个男人,为什么还要伤害他?自卑吗?看不见吗?瞎了吗?你的心也瞎了吗?”
她怔怔地望着他,没有焦距的瞳孔写着她的自卑、痛苦、躲避。
“对了,借给陈菲的三十万谢杭给出了,又投资了一百万给我们周转。他还拿出二百万,在想办法去把你那些画给追回。”
“你告诉我,这个男人图什么?图你够折腾,还是图你会闹?”
“滚,”她看着他,“滚出去,我不要……”
倏然,沈影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要也得要,我们必须承认我们就是两个败家子,做生意我们不在行。除了画画,我们的确再没可值得骄傲的。”
“不错,我们熬过来了,我们的画现在值钱了。可是,刚开始的那一年,一幅画都没卖出去的时候,你知道是谁在帮我们吗?知道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是谁让我们合作开画室的吗?”
随着他一字一句的质问,黑白分明的眼眸慢慢浮现一抹难以置信。
“知道你在画室晕倒的那次,是谁送你去的医院吗?知道每个生日谁给你买的芒果慕斯吗?”
胸口起伏,她不相信地摇头,却止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都是这个男人,你轻易放弃的男人。九年,他默默守在你身边,话都不敢说一句,就怕你讨厌他。”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就因为看不见?”嗤笑地看着她,沈影缓缓吐了口气,“看不见,难道也感觉不到吗?你的心,你的感觉,跟着你的眼一起瞎了吗?”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深深一眼,“《暴雨天的森林》《盛夏阵雨》《出港》,是画给谢杭的不是吗?”
蓦然抬首,不止虞宁宁,画架前的谢杭都朝他惊讶地望去。
“前两幅拿不回了,《出港》我拒绝赠送。”转身,朝着呆愣的男人撇了下嘴,“抱歉,我不想再帮你瞒着她,要打要骂知道去哪找我,记得带酒。”
话罢,径直越过。砰地,重重摔了大门。
屋里安静下来,她蜷缩在沙发,泪流满面。
他无措地走向她,揽住颤抖的肩膀,“对不起……”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也不知道为什么,道歉的是他?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一个劲地哭。
哭到忘了时间,哭到喉咙嘶哑,哭到靠在他怀里,任由泪水打湿了他的胸口。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