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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晋江首发 “我是你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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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大红的喜字贴得到处都是。
直到身穿凤冠霞帔、坐在喜床上,屁股被底下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硌得生疼,云疏月还怔怔的,没有缓过神来。
——她这就嫁人了?
未免也太过草率了吧!
她只知道她爹娘看过柳观仙的八字后,竟一下子变得十分满意,火急火燎地便定下了婚期,只说那是五津道人算过的黄道吉日,再适合嫁娶不过。
所以她这便宜夫君的八字到底有多硬?
爹娘也不再打探打探对方的家底……万一那八字是假的呢?万一他是另有所图呢?
他俩不会看那小子长成那样,色迷心窍了吧?
云疏月坐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小腿,正胡思乱想,忽然想到什么,忙掀开盖头问守在一旁的兰翠:“刚才婚宴上,你可曾见过那姓柳的的亲眷?”
兰翠无奈道:“小姐,你们已经成婚了,你该叫他夫君才是。若说亲眷,我还真没留意到这回事。不过姑爷相貌不俗,亲眷长得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若是来了,想来我也不会漏掉才是。”
这意思是,可能没来喽?
云疏月满腹狐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兰翠连忙替云疏月整理好盖头,退了出去。
房中便只剩两人。
云疏月感觉那人走到跟前,拿过喜秤,轻轻挑起了她的红盖头,便顺势向她这便宜夫君望去。
那张姣好的容颜完全展露在眼前时,柳观仙不由呼吸一滞——
这一世,他们重逢得太早,她还未被不足之症折磨得形销骨立,巴掌大的小脸在摇曳的红烛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饱满的红唇微张,一双美目望着他,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
云疏月确也在打量他,眼里的惊艳藏也藏不住。
他自荐枕席那日,两人不过是匆匆打了个照面。云疏月知他生得俊美,此时却才有机会细看,谁知第一眼就被这张脸冲击得大脑空白,许久才缓过神来,不由有些气闷。
长得这般妖孽,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
而且既是成亲,也不领着她见过父母,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云疏月便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今日你我成婚,怎么不见你家中人前来?”
柳观仙回神,轻笑一声,一双眼却仍然锁在她脸上,吊儿郎当道:“死了。”
云疏月猛地被噎住。
死……死了?
真的假的?
那她岂不是戳人痛处了?
但他看着怎么一点儿也不悲痛啊?
而且一般不都说“过世了”?上来两个字“死了”,真把她砸得晕头转向。
就在她陷入沉默时,柳观仙已伸手取过一柄银壶,却不是桌上的合卺酒。
他从壶里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气味刺鼻,还带着股古怪的腥气,熏得云疏月一时睁不开眼,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柳观仙简短答道:“药。”
他见云疏月正拿余光悄悄觑着那壶合卺酒,挑了挑眉:“想喝那个?”
云疏月吞了吞唾沫,忙不迭点点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平时爹娘怕她病情加重,一滴酒也不让她沾,她早就想尝尝这究竟是什么味的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云疏月气得捶了两下床,“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就要喝!”
她腾地站起身来,气势汹汹迈开步子,妄图绕过他奔那壶合卺酒而去。
谁知才走了两步,腰间就横过来一条结实且滚烫的手臂,拦住她的去路不说,还顺势往回一捞——云疏月那点轻飘飘的冲劲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整个人就已天旋地转,后背重重陷入了柔软的大红锦被中。
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沉沉地覆了下来。
柳观仙宽阔的肩膀将顶上的红影挡得严严实实。他单膝强硬地挤进她并拢的双.腿.间,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倾轧而下,将她牢牢困在自己胸膛与床榻之间,彻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我以为我是谁?”他把她刚才那句话反刍了一下,冷笑出声,“我是你夫君,当然有资格管你。”
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压在身上,云疏月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危险,像个被扎破的蹴鞠一样,瞬间泄了气,嗫嚅道:“那你、你不会下毒吧?”
……下毒?
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没下毒。”
云疏月松了口气。
“下了一种蛊。”
云疏月那口气卡在了喉咙里,瞪着眼看他,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不由大惊。
“什么蛊?!”
柳观仙一本正经答:“让你离不开我的蛊。若是你离我三尺远,便会浑身不适,痛苦得抓心挠肝,只有靠近我才会缓解。”
三尺?那跟黏在他身上有什么区别!
但听他这么一说,云疏月反倒起了逆反心,夺过那碗药便一饮而尽,被苦得直吐舌头,还坚持挑衅道:“我倒是要看看,喝了这药后,再离你三尺远,到底会不会发作。”
她跳下床,噔噔噔径直跑到外间,也没觉得身子有哪里不适,便背着手逛回来,得意道:“没有蛊,你骗人是不是?”
“你猜。”柳观仙已经在吩咐下人准备沐浴洁身的热水和浴桶,“外头那棵四季桂开得正好,我让人采些下来撒到水中,你再去洗。”
云疏月一怔,下意识问:“你怎知我喜爱四季桂?”
柳观仙也一怔,旋即便答:“不过是瞧它开得正盛,芳香怡人,便猜想你或许会喜欢罢了。”
云疏月心底有些莫名的失落。
既成了亲,房中又没有第二张床,两人自是同榻而眠。
本以为身侧多了个陌生男子,自己会辗转难眠,谁知云疏月沐浴回来,上了床,刚沾枕头就睡着了,不仅一夜无眠,翌日醒来也精神抖擞,竟连咳症都好转许多。
洗漱完毕,柳观仙已坐在桌边等她用朝食,甚至连椅子都替她拉好了。他执一双细长的象牙白箸,精准地从摆在边缘的一只瓷碟中夹出两块蟹肉馒头,放进云疏月面前的碗里,又把一碗八宝粥推到她面前,“先把粥喝了,垫垫肚子……”
“姑爷!”兰翠忙叫唤一声。
桌边两人齐齐抬头看她。
“夫人说了,蟹肉性寒,不许小姐多食,一餐至多只能吃一块。”兰翠解释道。
“这倒是。”柳观仙从善如流,立即把云疏月碗里的蟹肉馒头夹走一块,无比自然地放进自己碗里,任凭她怎么拼命护住自己的碗都不为所动,“此事是我疏忽。母亲说的对,娘子体弱,饮食的确该上心些。”
他光记得她喜食蟹肉,忘了她病得正厉害,忌口无数。无怪这蟹肉馒头明明是她最爱吃的,却被冷落似的放在最边上。
云疏月眼睁睁看着那块原本已经到了自己碗里的、白白胖胖的蟹肉馒头,就这样被夹走,始作俑者还当着她的面从容地咬了一口,露出里面金黄的蟹膏,顿时悲从中来。
她本以为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云家借这桩婚事冲喜,柳观仙借云家暂且安身——谁知从今往后管她的人变成了四个!
她这哪是招赘,分明是又给自己找了个爹!
“兰翠!”云疏月委屈得直跺脚,“我昨日才成亲,这墙上的大红喜字都还没撕呢!趁着高兴,你让我多吃一块又怎么了嘛!”
她又转向柳观仙,气闷道:“还有你!你又不姓云,凭什么管我!”
兰翠的脸色瞬间变了,厉声道:“小姐,慎言!”
云疏月不可置信道:“你凶我?你为了一个外姓人凶我?!”
她腾地站起来,朝食也不吃了,拎着裙摆便往外跑,眨眼就没影儿了。
“小姐?小姐!”
兰翠望着她的背影叫了两声,没能把人叫回来,只好对柳观仙道:“姑爷见谅,小姐自小体弱,老爷和夫人心中有愧,将她惯坏了,气性大得很。奴婢这就去把她找回来。”
她出门找人,房中便只剩下柳观仙一个人。
他没什么胃口,慢慢将那块从云疏月碗里抢来的蟹肉馒头吃完,便放下了筷子,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原来她十五岁的时候是这样的……
如此鲜活,如此生机勃勃。虽然顽疾缠身,却丝毫不曾怨天尤人,珍惜自己活着的每一天,放肆地向爹娘和兰翠撒娇,天真不知愁。
再忆起上辈子,他听闻她崩逝,匆匆赶到许久不曾踏入的椒房殿那天。
她形容枯槁、瘦弱干瘪的尸身,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柳观仙放在桌上的手蓦地攥紧了,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刺入皮肉中。
那画面如利刃般凌迟着他,令他心如刀割,抬手又想给自己一巴掌。
但掌心刚碰到脸颊,却硬生生停住了。
——不,不能打。
他心中很清楚,她有多喜欢他这张脸。
上辈子,她便尤好在就寝前,借着床边烛火微弱的光,用指尖细细描摹他的脸,还调笑他“美人宜灯下观”。
前几日,他更是凭这张脸脱颖而出,成功将冰人馆送来的那堆歪瓜裂枣比了下去,入赘云家。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什么能留住她的了……
唯有这张脸。
……
兰翠十分清楚云疏月会躲到哪儿,于是顺利地在一处假山的山洞中找到了她。
——云大小姐一置气,就喜欢往这些犄角旮旯里钻,许是地鼠投胎成人。
听着里头传来细细的啜泣声,兰翠心中无奈,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好的蟹肉馒头,缓步走入山洞。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云疏月正蹲在地上哭,一听这熟悉的脚步声,便知是兰翠来寻她,气得脚下挪腾,用后背对着山洞入口,以表达自己坚决不妥协的心意。
兰翠叹了口气,将蟹肉馒头递过去,“喏,吃吧。”
那般丰盛的朝食,一口没动就跑到这儿来,肚子不饿么?
“我不吃!”云疏月看也没看,气得伸手打掉了那块馒头,它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洁的表皮沾了不少灰,“你胳膊肘往外拐,偏心别人!你是不是看他生得俊美,便有所意动?”
她耍耍小性子也就罢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兰翠瞬间沉了脸色:“小姐,慎言!”
“你又叫我慎言!”云疏月转过身来,见自己打掉的是块蟹肉馒头,眼底闪过一丝肉疼,旋即又被愤懑盖过,“慎言慎言,一天到晚就知道慎言,你自己怎么不慎言?奴大欺主!”
“奴大欺主”这四个字甫一出口,云疏月立时便后悔了,眼睁睁看着兰翠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这话的确太伤人了,兰翠与她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她待自己如何,云疏月也心知肚明,晓得她并无二心。
但这句“奴大欺主”,便将兰翠以往的那些关怀照料,尽数付诸一炬。
“对不住,我气昏头了,并非有意贬低你……”云疏月见兰翠的身子如风中落叶般摇摇欲坠,慌得连忙去拉她的袖子撒娇卖乖,“你管教我是应该的,是我不识好歹,错把好心当作驴肝肺。好姐姐,我知道错了,就饶了我这回罢?”
她又是道歉又是作揖,还摘下耳珰往兰翠耳垂上挂。见她脸色总算有所缓和,云疏月忙拾了帕子,把滚落在地的蟹肉馒头重新包好,嘟囔道:“既是兰姐姐的心意,可不能随便丢了,得拿回去供起来……”
“供起来?那可折煞我了。”兰翠总算破涕为笑,“我一个小小奴婢,经了我手的吃食,却被主家供在案上,这可比‘奴大欺主’严重多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云疏月怒道,“什么‘小小奴婢’?什么‘奴大欺主’?那不过是我的气话,你别再拿来作践自己了!”
说罢,她竟是要拿着那块蟹肉馒头往嘴边送,兰翠大惊,连忙拦住,“莫吃了!掉在地上的,沾了这许多灰,怎么能入口?不想浪费的话,拿回去给大黄吃吧。”
云疏月本来也没打算吃,只是料定兰翠定会出手,便小心翼翼觑着她脸色问:“那兰姐姐可是不生我气了?”
“不生了,否则你个黑心肝烂肚肠的,还不知道要作什么妖。”兰翠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我是气你口不择言,嘴上没个把门,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乱说,真真折煞我了。你可知,方才在姑爷面前,我为何厉声斥你?”
云疏月诚实地摇摇头。
兰翠叹了口气,耐心教她:“姑爷出身不好,又是入赘进来的,唯一的倚仗便是你。当时那么多下人在门外守着,若是你也不给他面子,府中人多口杂,没几天这事儿便会一传十、十传百,届时人人都知他不得小姐喜爱,难免见风使舵,也跟着一同欺凌他,明里暗里真做出些奴大欺主的事儿来。姑爷既是为了冲喜而来,便是雪中送炭,于情于理都不该亏待他,否则传出去,老爷夫人也没脸。”
云疏月听完,顿觉恍然大悟,诚恳道:“兰姐姐说的是……我刚才的确不该耍小性子,让他难堪,还胡乱猜测你俩有一腿。”
兰翠额角青筋突突,忍耐道:“认错便是,最后那句就不必加了。”
两人重归于好,一前一后走回院中,却听屋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噼里啪啦声,像是碗碟相碰。
云疏月疑惑:“他吃完这么快?几天没吃饭了?”
她还一口没动呢!
兰翠心觉不妙,加快脚步,上前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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