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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初夏的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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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蝉鸣尚未响起,将军府的书房却已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秦岳盯着账本上那行字,墨迹如针,刺得他眼底生疼。
“值银二百两,抵漕运批文人情。”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算计过的筹码,将他那点可笑的心动称量得清清楚楚。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陈澜端着新沏的茶进来,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将军尝尝今春的龙井,是我特意...”
话音戛然而止。她看见了摊在书案上的账本,和他紧握的拳头。
茶盏轻轻落在案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我可以解释。”她声音低了下去。
秦岳缓缓抬眼,目光冷得骇人:“解释什么?解释陈大家主如何将人情往来明码标价?还是解释秦某这颗棋子,用起来可还顺手?”
“不是这样...”她下意识去握他的手,却被他猛地甩开。
“那是怎样?”他抓起账本,纸页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北境的雪夜里,你衣不解带照顾伤兵时,可也在心中记着账?你说愿与我厮守时,可也算计着能换多少利益?”
陈澜脸色煞白,唇瓣微颤:“那些都是真心的...”
“真心?”秦岳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摔在案上,“那这又是什么?”
信纸散开,露出熟悉的字迹——是陈澜写给心腹的密函。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如何借将军之势打压刘家,如何与户部官员利益交换,甚至...详细记录了那场“英雄救美”的戏码需要多少银两打点。
“你查我?”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我不该查吗?”秦岳逼近一步,眼底翻涌着被她欺骗的痛楚,“若不是截获这封信,我至今还蒙在鼓里,以为真的遇上了一个知心人!”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陈澜看着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忽然笑了:“将军既然都知道了,又想如何?”
她嘴角在笑,眼底却一片荒凉:“是我设局接近将军,是我算计利用。可将军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那些'明码标价'的粮草,你的将士早就饿死冻死在北境!”
“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任由你摆布?”秦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陈澜,你把我当什么?”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她吃痛的抽气声。
“我把你当什么?”她仰头看他,眼角终于滑下泪来,“我若真只把你当棋子,何必赌上大半家产助你?何必冒着瘟疫横死的风险去北境?何必...”
“何必演得这般真切?”他截断她的话,声音里淬满寒冰,“因为你看准了我秦岳是个傻子,看准我会对你动心,看准这一切都能换更大的利益,不是吗?”
他松开手,将她甩开半步。陈澜踉跄着扶住书案,腕上已是一片淤青。
“从今日起,你我两清。”秦岳背过身去,声音冷硬如铁,“你赠的粮草军械,我会折成银两,一文不少地还你。至于婚约...”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刀锋划过:“就此作废。”
陈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低低笑出声来:“将军果然...公私分明。”
她慢慢直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变回那个从容不迫的陈家家主。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情绪。
“既然两清,那明日我便派人来核算账目。”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将军放心,该收的钱,我一文不会少要。”
秦岳没有回头。
雨声轰鸣中,她转身走出书房,走进滂沱大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衫。她一步一步走着,背脊挺得笔直,直到走出将军府大门,再也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拐过街角,她终于支撑不住,扶着墙壁缓缓蹲下身来。
雨水混着泪水滑落,砸在青石板上。腕间的淤青在雨水中隐隐作痛,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她想起北境雪原上那个晨光熹微的誓言,想起他小心翼翼为她披上披风的样子,想起他收到菩提手串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原来都是假的。
或者说,只有她当了真。
雨幕中,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老管家撑着伞急匆匆下来:“东家!您怎么...”
“回府。”她站起身,抹去脸上雨水,声音已然恢复平静,“明日开始,全面打压刘家生意。”
老管家一怔:“可是将军那边...”
“照我说的做。”她钻进马车,帘子落下前,最后望了一眼将军府的方向,“从今往后,没有将军了。”
马车驶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将军府书房内,秦岳仍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串菩提手串。
六十三颗珠子,每一颗都刻着她曾经虔诚的信仰。
现在想来,恐怕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他猛地挥手,将手串掷向墙角。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滚进角落尘埃里。
副将在门外小心翼翼道:“将军,陈姑娘她...”
“不必再提此人。”秦岳声音冷硬,“备马,去军营。”
他大步走出书房,再未看那满地菩提一眼。
雨还在下,将一切洗得模糊不清。
唯有墙角一颗菩提子,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显出“坤”卦的纹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可惜,他们都没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