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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北境的 ...

  •   北境的寒风如刀,卷着雪沫刮过营帐。

      秦岳按着腰间剑柄,望着帐外连绵的军帐。军中瘟疫已起三日,药材短缺,军医束手无策。朝廷的援军和物资迟迟不到,仿佛早已将他们遗忘在这苦寒之地。

      “将军,又死了三个弟兄...”副将掀帘进来,声音沙哑,“药材最多撑到明日。”

      秦岳沉默地看着沙盘,指尖按在一处隘口:“若从此处突袭敌军粮草,可解一时之困。”

      “可是将军!军中病倒过半,如何出战?”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杂沓,伴着一声清亮的喝问:“镇北军大营何在?”

      秦岳猛地掀帘而出。

      风雪中,一支车队如黑蛇般蜿蜒而至。为首的女子披着墨色大氅,风帽落下,露出陈澜冻得发白的面容。

      “秦将军,”她勒住马,唇角呵出白气,“别来无恙?”

      秦岳怔在原地:“你...”

      “听说北境大雪,给将士们送些冬衣药材。”她翻身下马,一个踉跄险些滑倒。秦岳下意识伸手扶住,触到她冰凉的手指。

      “胡闹!”他猛地甩开手,声音严厉,“此地距京城八百里,敌军环伺,你...”

      “将军是要在此训话,还是先救人?”陈澜打断他,转头吩咐,“卸货!药材直接送医帐,棉衣分发给值守的弟兄!”

      她带来的伙计们应声而动,训练有素地开始搬运物资。一箱箱药材,一捆捆棉衣,还有整车的粮米,源源不断从车上卸下。

      军医扑到药材箱前,声音发颤:“将军!这些都是救命的好药啊!”

      秦岳看着陈澜冻得发紫的唇,所有训斥都堵在喉间。最终只挤出一句:“先进帐。”

      主帅帐中,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陈澜解下大氅,露出里面素雅的裙装。她搓着冻僵的手,凑到炭盆前取暖。

      “朝廷的物资迟迟不到,我猜你这里需要帮助。”她抬头看他,眼神清澈,“放心,这批物资走的是商队私路,无人知晓。”

      秦岳沉默地看着她。数月不见,她瘦了些,眼底带着倦色,却依然亮得惊人。

      “为何冒险来此?”他声音低沉。

      陈澜笑了笑:“我说是为国为民,将军信吗?”

      不等他回答,帐外突然传来惊呼:“医帐!医帐倒了好几个!”

      秦岳变色,疾步而出。陈澜紧随其后。

      医帐内一片混乱。几个军医都染病倒下,士兵们惊慌失措。陈澜毫不犹豫挽起袖子:“我来。”

      秦岳拉住她:“不可!瘟疫凶险...”

      “我幼时随名医学过医理,”她挣脱他的手,眼神坚定,“此刻岂是拘礼之时?”

      她快步走到病榻前,俯身查看病人情况,迅速吩咐:“重病者移往东帐,轻症者留在此处。所有帐中每日熏艾三次,饮水必须煮沸...”

      命令一条条下达,从容不迫。她穿梭在病榻间,亲自为士兵诊脉、喂药,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

      秦岳站在帐口,看着那个纤瘦的身影在病榻间忙碌。雪光从帐缝漏进,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

      当夜,秦岳巡营时,看见陈澜还在医帐忙碌。她蹲在一个小兵榻前,轻声安抚:“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小兵迷迷糊糊抓住她的衣袖:“娘...”

      陈澜微微一怔,随即温柔应道:“娘在呢,乖,把药喝了。”

      秦岳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接连三日,陈澜衣不解带地守在医帐。疫情终于控制住时,她自己也病倒了。

      秦岳走进为她准备的营帐时,她正发着高烧,双颊绯红,却还在迷迷糊糊念叨:“东帐的药...再加三钱甘草...”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探她额温。滚烫。

      “冷...”她无意识地往热源靠拢,抓住他布满剑茧的手贴在脸侧,“手串...我的菩提子...”

      秦岳僵在原地。她的手柔软冰凉,他的手掌粗糙温热。帐外风声呜咽,帐内炭火噼啪。

      他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过。

      “娘...”她又喃喃呓语,眼角滑下一滴泪,“澜儿好累...”

      那一刻,秦岳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悄然碎裂。

      他任她握着手,另一只手生涩地为她掖好被角。

      第四日,陈澜热度稍退,醒来时看见秦岳坐在榻边打盹。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软化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她轻轻一动,他立刻惊醒。

      “可好些了?”声音带着罕见的温和。

      陈澜点头:“将军守了一夜?”

      秦岳不答,只将药碗递给她:“喝药。”

      帐内一时寂静。陈澜小口喝着药,忽然道:“我昨日梦见小时候了。父亲总说,陈家子孙必须学经商,可我那时只想去道观学医...”

      “为何不去?”

      她苦笑:“我是独女。陈家百年基业,不能断在我手里。”

      秦岳沉默片刻:“你很不容易。”

      简单五个字,却让陈澜鼻尖一酸。从来人人都羡慕她富贵泼天,只有他说她不容易。

      帐外忽然传来欢呼声。副将激动地冲进来:“将军!疫情退了!弟兄们都在说,多亏了陈姑娘...”

      秦岳看向陈澜,她正低头喝药,睫毛轻颤。

      当夜雪停,秦岳陪陈澜出帐散步。雪地映着月光,四野寂静。

      “多谢。”秦岳忽然开口。

      陈澜挑眉:“将军终于肯谢我了?”

      “不是为药材,”他看着她,“为那些士兵。你本不必亲自照料他们。”

      陈澜踢着积雪,轻声道:“我虽是个商人,却也知人命重于金山。”

      远处传来士兵们的歌声,粗犷却真挚。那是北境军中的调子,唱的是家乡和思念。

      陈澜忽然停下脚步:“将军可想过,若是太平年月,会做什么?”

      秦岳默然良久:“自幼习武,不曾想过。”

      “我想开个医馆,”她望着远方,“免费为穷人看病。可惜...”她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月光洒在她侧脸,温柔得不似平日那个精明算计的女商人。秦岳看着她的身影,忽然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风大。”他声音依旧低沉,动作却轻柔。

      陈澜怔怔看着他。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铁锈气息。

      “秦岳,”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若有一天我不是陈家家主,你也不是镇北将军...”

      话未说完,号角骤响!

      “敌袭——!”

      秦岳神色一凛,瞬间又变回那个冷硬将军:“回帐去,不要出来!”

      他转身疾步走向指挥帐,披风在夜风中扬起。陈澜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握紧肩上犹带温热的披风。

      那一夜,秦岳率军迎敌。陈澜守在医帐,听着远处喊杀震天,心如擂鼓。

      天快亮时,秦岳带着一身血气归来。甲胄染血,眼神却亮得骇人。

      “我们赢了。”他说,声音带着久违的激荡。

      朝阳初升,雪地上一片金光。秦岳站在晨光中,忽然向她伸出手:“来。”

      他带她走上瞭望台。远方敌军溃退,山河壮丽。

      “陈澜,”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若此战得胜归朝,我必三书六礼,聘你为妻。”

      风卷起她的发丝,也卷走她的呼吸。她望着他染血的侧脸,一时竟说不出话。

      “将军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再清楚不过。”他转头看她,目光灼灼,“你可愿意?”

      晨光落在他眼中,化作万千星辰。陈澜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敲碎所有理智。

      “...好。”

      一个字,轻如雪落,重如誓言。

      秦岳缓缓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是陈澜第一次见他笑。如冰河初融,春雪乍霁。

      他自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她掌心。是一枚狼牙,用皮绳串着,打磨得光滑。

      “北境男儿的信物,”他声音有些沙哑,“以此为誓。”

      狼牙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她掌心发颤。陈澜低头,从腕上解下那串缺了一颗的菩提手串,放入他手中。

      “六十三颗菩提,换你一枚狼牙。”她抬眼看他,眼角微红,“将军可要收好了。”

      他握紧手串,菩提子的纹路硌在掌心。

      “必不相负。”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雪地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处,再分不清彼此。

      远处传来将士们的欢呼声,庆贺着胜利,也庆贺着冰雪消融的春天。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春天之后,还有更凛冽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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