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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许知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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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棠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比如陆司珩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比平时那件灰色的更衬他。
比如他开会时偶尔会转一下手里的笔,转得很慢,不像思考,倒像放空。
比如他每天下午三点半会去茶水间接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喝完杯子就放在水池边,从不自己洗。
最后这条是乔伊娜告诉她的。
“你没发现吗?陆总从来不洗杯子。谁给他洗的?没人知道。”乔伊娜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有人说他办公室里有隐藏的阿姨,专门负责洗杯子。”
许知棠看了她一眼:“你上班就是观察这些?”
“这叫职场生态学。”乔伊娜理直气壮,“而且你不觉得吗?一个不肯洗杯子的人,和能给全部门调加班时间的人,居然是同一个人。这人多有意思。”
许知棠没接话。她低头画分镜,笔尖在纸上走得稳稳当当,心里却有一块地方不稳了。
因为她确实也注意到了这些事。
无关紧要的事。
四月的北京,春天来得慢,走得快。路边的玉兰开了又谢,花瓣落了一地,被人踩进泥里,剩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衍晟文创的新项目进入了密集执行期。许知棠被分到角色设计组,组长是苏敏。
苏敏三十四岁,入行十二年,是衍晟最年轻的高级经理。她对许知棠有一种奇怪的耐心——
不是那种手把手教的耐心,而是那种“你自己去试,试完我来告诉你哪里错了”的耐心。
许知棠喜欢这种耐心。它让她觉得自己被当回事了。
苏敏有时候会在下班后找她说话。不是谈工作,就是闲聊。聊设计趋势,聊行业动态,偶尔也聊北京。
“你在北京七年了?”苏敏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嗯。”
“七年是个坎。我第七年的时候差点走了。”
许知棠看着她:“为什么没走?”
苏敏笑了笑:“因为第八年来了一个项目,让我觉得这七年没白熬。”
她没有说是哪个项目,也没有说那项目跟谁有关。但许知棠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陆司珩办公室的方向偏了一眼。
只一瞬间,快到像是错觉。
许知棠把这个细节收进心里,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苏敏那个眼神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是不是每个在衍晟待得久的女人,都跟陆司珩有过什么故事。
这个念头让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她没资格在意这种事。
她和陆司珩之间,隔了不止一个职级,隔了七年的北京漂泊和一出生就站在顶端的家世,隔了她小心翼翼画出来的每一条线。
但她就是会在意。
在意他今天的衬衫颜色,在意他开会时有没有看她的方向,在意他路过她工位时脚步有没有变慢。
没有。都没有。
他是一个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冷漠上司。
而她是一个对所有事都一视同仁的克制下属。
从任何角度看,他们之间都不该有故事。
四月中的一天,许知棠加班到很晚。
北京春天的雨不多,但每一次都下得缠绵。雨点打在窗户上,声音不大,密密匝匝,像谁在远处拨一串细碎的珠子。
她画完最后一张图,保存,备份到云端,关机。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雨。
公司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的声音。
她忽然不想走了。
不是累。是那种独处时才会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潮水,不动声息地漫上来,淹到胸口,又不至于让人窒息。
她坐在工位上,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感应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远处漫过来,照不到她的角落。
她的角落很暗,很安静。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重,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许知棠的背脊瞬间绷紧了。
她听得出这个脚步声。不是因为她的耳朵比别人灵,而是因为她注意这个人注意得太久了。
久到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早地记住了他的所有痕迹。
脚步声在她工位附近停了。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头顶。她没抬头。
“许知棠。”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许知棠你过来一下”的那种叫法,就是单纯地叫了一声。
声音比白天低,可能是因为下雨,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时间不用再端着总监的架子。
她抬起头。
陆司珩站在走廊的灯光里,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袖口也解了,卷了两折。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深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还在滴水。
“还没走?”他问。
“马上走。”她说。
他点了下头,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许知棠坐在黑暗里,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吞没。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公司待到这么晚。不知道他肩上的雨水是从哪里淋的。不知道他刚才停在她工位前,到底是路过,还是特意看了她一眼。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刚才叫她名字的语气,和白天不一样。
而她把这种“不一样”记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让自己害怕。
许知棠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她脱掉湿了半截的裤脚,换上睡衣,坐在窗前。雨还在下,从公司一路下到家里,像是追着她跑似的。
手机震了一下。宋怀瑾发来一条消息:“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许知棠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没有。”
宋怀瑾回了一个“?”
然后是一句:“你这语气明显就是有事。”
许知棠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
“宋怀瑾,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开始注意另一个人喝什么咖啡、几点下班、穿什么衣服,这意味着什么?”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宋怀瑾发来一连串消息——
“???”
“你?许知棠?你?”
“谁?”
“快说是谁。”
许知棠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手机又震了。宋怀瑾最后发了一条:“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公司那个姓陆的吧。”
许知棠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两个字:“别猜。”
宋怀瑾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然后是一句正经话:“许知棠,你听我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这件事上,太怕输。你总觉得不开始就不会输,但你忘了,不开始你就永远赢不了。”
许知棠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窗外雨声渐密。
北京四月的夜雨,凉得像深秋
。
她想,这场雨什么时候停呢。
又或者,她心里那场雨,刚刚才开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