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小猫》冷椰灰

3、第三章 你是小猫吗

　　下楼的时候碰上同事干巴巴和她打招呼，她勉强扯了下敷衍的浅笑，没多寒暄。

　　助理也在埋头收拾东西，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看柳觅，结果被柳觅的表情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喊住柳觅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柳觅不解反问回去：“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你脸色不太对，是刚才咨询过程中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吗？”

　　有这么明显吗？柳觅在心里惊讶道，但她面不改色，只是冲助理抛了个职业性假笑道声没事就离开了咨询所。

　　回家的路上，柳觅的眉头越皱越深，她脑海里不断重复钟潭的那一句“我很清楚”。

　　一个严重心理障碍的人，明明清楚自己的痛苦是什么却没有办法向他人诉说，更别提打开心扉，这种情况下的人通常已经是深陷困境并且无法自拔了。

　　柳觅抬手按了按眉心舒出一口气，她遇上了心理咨询师最害怕的事情。

　　清醒的沉沦者，最难从梦魇中被唤醒。

　　心中正想着事情，柳觅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打在她身上，她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钟潭。呼~她还以为又是哪个混混跟踪她呢……

　　不对！

　　钟潭不是比她先走吗？怎么现在走在她后面？不会是蓄意尾随吧？

　　一瞬间，柳觅的脑海里已经编撰了一则新闻标题：细思极恐！某女子下班路上被尾随，看到是熟人便不做防备，没想到……

　　她打了个颤儿，又偷偷回头瞄了一眼，钟潭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但是看起来不像是即将成为做案凶手的样子。

　　难道是产生了依赖？

　　阅人无数的柳觅猜测着这个设想放在钟潭与她之间的可能性有多大，毕竟有许多人在与心理咨询师过通过后会对心理咨询师产生心理上的依赖。但她今天下午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根本就没从钟潭嘴里问出来什么关键信息，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啊！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之前下班路上遇到突发状况是钟潭救了自己，会不会这一次他只是担心自己再出事所以才默默跟了自己一路？

　　万一人家是个好男孩呢？！

　　柳觅心里大为畅快，她甚至有些感动，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她假意从包里取出东西不小心掉落一支口红在地，弯腰捡起做心疼状打开盖子查看膏体有没有摔断。

　　钟潭越靠越近，柳觅的余光一直在盯着他，在钟潭走到她身边时才低声开口：“还好没断。”

　　一阵风卷来几片树叶又卷走，柳觅没有听到钟潭的任何话音，她有些尴尬，把断掉的口红塞回包里就跟了上去。钟潭依旧直直地往前走，仿佛刚才没看到柳觅一样，柳觅看着他的背影心下生出几分疑惑，怎么好像一点关心她的打算都没有的样子？

　　现在两人空间方位调换过来，在路人眼里，一个姑娘紧紧跟在一个小伙子身后好奇地上看看下看看，活脱脱地像是一个……被美色迷住的小花痴。

　　柳觅在听到路人议论声时猛地刹住了脚步。

　　对啊！怎么现在搞得像是她对人家居心不净了？可是……家总得回吧？来福还等着她回去开饭呢。于是柳觅在心里撑起“母爱万岁”的大旗咬咬牙又跟了上去。

　　接下来柳觅更为疑惑：怎么她准备拐左边这个弯，钟潭也刚好拐过这个湾？怎么她准备拐右边那个弯，钟潭也往右边那个弯拐？

　　她心里想着想着，脚下拐着拐着，一路和人来到了小区门口，看着刷脸进小区的钟潭，柳觅：原来他住这里啊。

　　和人一块儿走到单元楼下的柳觅：原来他住这一栋啊。

　　钟潭走进电梯里转身，他似乎是才看到身后的柳觅，按着电梯开关，即将闭上的电梯门又缓缓朝两边打开。两道视线毫无阻碍的相撞，柳觅在电梯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钟潭这是在给自己留电梯，连忙抬腿迈进去，小声道：“谢谢。”

　　她刚想按楼层时发现数字“6”的按钮已经被人按亮了，柳觅抬头看钟潭，或许是她的探究意味太过明显，钟潭有所察觉后毫无预兆地偏头，一双好看的细兰眼直直看向她。柳觅立马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将手机屏幕反复摁亮又摁灭假装自己很忙。

　　近身的薄荷凉意裹住呼吸，连空气都漾着缱绻，柳觅在密闭的电梯里无处可避只能吸入肺腑，惹得她心跳失序，耳根悄然发烫。

　　原来钟潭和自己住在同一层楼啊。

　　电梯一到，钟潭先她一步迈出去，她跟着跟着，跟到了自己家门口。柳觅看见那扇与自家相对的门被钟潭打开又关上，小脑袋瓜子终于转过来了，原来钟潭住她对门啊。

　　对门住着钟潭，钟潭住在对门……

　　进了家后的柳觅一直在脑海里重复这个事实，连来福飞奔过来扑她都忘了第一时间伸手。

　　也就是说，人家钟潭根本就是在回自己家而不是尾随她也不是担心她。来福看着妈妈脸上千变万化的申请，忽然被抱住了。

　　柳觅把脸埋在来福柔顺的毛发里，嘴里嚷着：“福崽啊，妈妈今天丢大脸了！”

　　月黑风高，一个黑影拖着包袱在小区楼下飞逝而过。柳觅好不容易摸到垃圾桶旁，她左右看了一下，屏住一口气用力把手里的垃圾袋提起来扔进去，再拍拍手掌心，大功告成！

　　别问扔个垃圾干嘛偷偷摸摸的，当然是她要面子了。

　　柳觅独居时白天要上班来不及倒垃圾，每天留到晚上就积累了一大包，但她不喜欢让人看见一个文质彬彬的女子竟然一天可以产生这么多垃圾，夺样银笑幻呐！所以她总是等小区安静下来了在悄悄下楼扔一大包垃圾。

　　柳觅拍落手上的灰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眼神不经意间往旁边瞥到了一个人，她被吓了一跳，随即就发现来人是钟潭。他不再是一身黑色，路灯暖黄的光铺满他的白衬衫，布料泛起温润柔光，晚风撩起他的衣摆，柳觅望着，心跳莫名失了节奏。

　　完了完了，他不会都看见了吧？

　　虽然说钟潭眉眼冷平无任何波澜，静默伫立在原地，像是一个纯粹的路人。可柳觅心里戏份一直都很多，只是她面上不表现出来罢了。莫名的，钟潭也不动，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柳觅实在是撑不住这样的注视，于是硬着头皮和人打招呼：“嗨，钟潭，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喂猫。”钟潭言简意骇。

　　柳觅一顿，想起之前确实在小区里听见过有猫叫，当时以为是户主养的就没太在意，现在听钟潭这么一说，难不成是流浪猫？

　　在她思考的空隙，钟潭已经向她走来，准备越过她离去，此时柳觅才发现他的手里其实还提了一袋猫粮。

　　“早点回家。”钟潭经过她时提醒她道。

　　柳觅愣神片刻突然脑子不知道抽什么筋出声叫住了他，钟潭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

　　“我……我和你一起去吧？”

　　钟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淡淡扫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柳觅当他默认了于是抬腿跟在他后面。

　　钟潭腿长迈的步子较大，柳觅在后面有点跟不上，她攥着指尖想开口叫人走慢一点又不好意思，只能勉勉强强地跟着。或许是钟潭感到身后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不动声色地把步子慢慢放缓，悄然迁就出能与柳觅同频的步调，等柳觅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和钟潭并肩走出一段距离。

　　钟潭停在一个花圃前，他蹲下身子不动，柳觅好奇地凑过去：“小猫在这里吗？”

　　“嗯。”

　　“我们要怎么把小猫喊出来啊？”柳觅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花圃里的小可爱。

　　钟潭闻言顿住，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面上和耳尖微微发红发烫。

　　柳觅：？看我做什么？还有，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她一脸莫名，随后就看见钟潭收回目光又挪着身子凑得离花圃更近一点，小声叫唤起来：“猫猫，猫猫。”

　　……原来是这么个叫法。

　　“喵呜~”

　　一只小狸花猫从花圃里探出脑袋来，听到熟悉的呼唤，它几乎是迫不及待就要钻出来，但是看到柳觅后又把身体往回缩了些，钟潭温声哄它：“不怕。”

　　小猫好像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似的，慢慢放下戒备心走了出来。它皮毛斑驳杂着灰棕狸纹，绒毛枯燥结块，细尾低垂在身后，一双圆瞳怯生生地打量着柳觅。

　　钟潭打开袋子将一些猫粮倒在地上，小猫低头凑近嗅了嗅就无所顾忌地埋头大快朵颐起来，它的尾巴轻轻圈在脚边，吃东西的时候胡须会微微颤动，脊背蜷成温顺的弧线，抬眼看人的眼神都是软乎乎的，惹得柳觅想上手去摸一摸。

　　钟潭察觉到她的意图后及时开口制止：“别摸。”

　　柳觅收回伸出一半的手，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他会咬人吗？”

　　“不知道，但是你在它吃饭的时候摸它，它会以为你要和它抢吃的。”

　　柳觅被逗笑，她觉得这个说法很新奇，所以不大相信他说的话。

　　“你怎么那么清楚它在想什么？难道你也是小猫？”